连赶十余日路程,云舒终于站在了天启城稷下学堂门前。
她踮脚张望半晌,却不见兄长等人的身影。
百里云舒慢死了…
红衣少女轻哼一声,足尖轻点便跃上屋檐,懒洋洋地躺了下来,阳光透过指缝,她刚眯起眼
李长生小丫头,占人地盘也不打声招呼?
云舒一个激灵坐起,只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白发老头,正抱着酒壶冲她笑。
她往左挪一寸,老头就跟一寸;往右移一尺,老头也蹭一尺。
百里云舒你到底…
第三次被贴上来时,云舒终于忍无可忍,话未说完,老头突然仰头灌了口酒:
李长生能在学堂屋顶喝酒的老头...
他眨眨眼
李长生还能是谁?
云舒瞪大眼睛:
百里云舒李、李先生!
李长生晃了晃酒壶,笑眯眯道:
李长生走吧,住处早给你备好了。
云舒眨了眨眼:
百里云舒您...早算到我会来?
李长生天机不可泄露~
老头故作神秘地指了指她额间,那里蓝枷印正微微发烫:
李长生不过有些人啊,注定要在此处相逢。
云舒虽满腹疑惑,还是乖乖跟上:
百里云舒可我不是学堂弟子啊?
李长生参加大考不就是了?
李长生回头,眼中精光一闪
李长生还是说...
他突然凑近
李长生小丫头看不上老夫的学堂?
百里云舒不敢不敢!
云舒连连摆手,发间银铃叮当作响:
百里云舒弟子这就回去备考!
李长生仰天大笑,袖中滑落一枚玉牌:
李长生拿着,院子给你留着呢,就挨着你未来师兄的屋子。
云舒接过玉牌,总觉得老头话里有话。
住进学堂第三天,云舒正练着剑,忽听李长生在屋顶上晃着酒壶喊:
李长生丫头!接你哥去!
她跃上屋檐,只见百里东君策马扬鞭而来,嘴里还高喊着:
百里东君碉楼小筑的秋露白,小爷来啦!
"咻!"
一颗石子破空而去,精准地将人打下马来。
百里东君谁!
百里东君揉着屁股跳起来,却在抬头时愣住
百里东君云舒?!
屋檐上,红衣少女抱臂而立,身旁躺着个白发老头。李长生晃了晃酒壶:
李长生秋露白,想喝吗?
百里东君想!
李长生偏不给你!
老头“咕咚”又灌了一口
百里东君气得跳脚,云舒却已轻盈落地:
百里云舒哥,你们怎么这么慢?
不远处,柳月勒马驻足,幕帘下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红色身影,原以为乾东一别便是天涯,却不想这么快就又见到了她。
风拂过他的袖袍,恍惚间让他想起乾东城肆意骑马的女孩。
雷梦杀突然策马贴近柳月,肩膀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
雷梦杀哟,这不是巧了嘛~
他挤眉弄眼地示意前方正揪着百里东君耳朵训话的红衣少女
雷梦杀有些人啊,嘴上说着'江湖路远',结果转头就——
话音未落,柳月突然扬鞭加速。
雷梦杀咳咳咳!
雷梦杀被溅了满脸尘土,却见前方柳月的幕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微微上扬的唇角。
萧若风策马并行,似笑非笑:
萧若风活该
百里东君老头?
百里东君眯着眼打量面前的李长生:
百里东君你谁啊?
李长生眉毛一扬:
李长生胆子不小,口气挺狂。
他抬手轻轻一挥——
百里东君只觉得天灵盖一麻,眼前顿时天旋地转。云舒慌忙去扶,却被带得踉跄几步,幸好雷梦杀及时搭了把手。
李长生一马观尽天启城?
李长生咂咂嘴:
李长生小子,你还嫩着呢
雷梦杀挠头:
雷梦杀师父,您不是说过只收一个关门弟子?
李长生老夫改主意了,不行?
李长生话音未落,云舒突然身子一软
雷梦杀小心!
雷梦杀伸手不及,眼前白影一闪,柳月已稳稳将人接在怀中,幕帘下的眉头紧锁:
柳月师父,这是...
李长生凝视着云舒额间若隐若现的蓝印:
李长生蓝枷宿命...开始了啊。
日影西斜,百里东君捂着头坐起身:
百里东君嘶...
雷梦杀醒啦?
雷梦杀翘着二郎腿,小刀在指尖翻飞:
雷梦杀还记得自己怎么晕的吗?
百里东君摇摇晃晃下床:
百里东君有个白毛老头...等等!
他突然抓住雷梦杀:
百里东君云舒呢!?
雷梦杀云舒她...
雷梦杀昏迷了
百里东君什么!?
百里东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百里东君在哪?带我去!
雷梦杀收起小刀,难得正经起来:
雷梦杀小百里,你妹妹额头上那个蓝色印记,你知道是什么来头吗?
百里东君眼神闪烁:
百里东君蓝枷印?我...我只知道师父提过一两句...
他支支吾吾,明显有所隐瞒。
雷梦杀眯起眼睛,正要追问,百里东君却猛地站起身:
百里东君我要去看看!
——————
云舒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
百里东君轻轻推开门,只见云舒静静躺在床榻上,额间蓝印比平日更加明显,泛着幽幽微光。李长生站在床头,手指正搭在她的脉门上,眉头紧锁。
柳月立在窗边,幕帘罕见地掀开了一半,露出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向百里东君,欲言又止。
百里东君先生
百里东君声音发紧:
百里东君云舒她...
李长生收回手,长叹一声:
李长生蓝枷印,苏醒了...
屋内陷入沉寂,只剩下云舒微弱的呼吸声。
李长生突然轻笑一声:
李长生都别哭丧着脸。
他拍了拍百里东君紧绷的肩膀
李长生这丫头没事,只是暂时被困在'因果'里了。
柳月因果?
百里东君因果?
百里东君和柳月异口同声。
老神仙似的师父眯起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李长生蓝枷印选中的人,注定要修正一段错位的命数。
他指尖轻点云舒额间发光的印记:
李长生等她理顺了那团乱麻,自然就会醒来。
雷梦杀挠头:
雷梦杀师父您能说人话吗?
李长生简单说
李长生突然抄起酒葫芦敲了下雷梦杀的脑袋:
李长生就是这丫头得去改变某个悲剧结局,才能真正被这个世界接纳。
柳月猛地攥紧折扇:
柳月会有危险吗?
李长生危险?
李长生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胡子滴落:
李长生比起永远当个'局外人',这点风险算什么?
百里东君突然抓住李长生的袖袍:
百里东君师父,那云舒二十岁的命劫...
李长生反手用酒葫芦敲了下他的脑门:
李长生傻小子,你以为蓝枷印为何偏偏选中她?
他眼中精光乍现:
李长生待她完成使命,那劳什子命格自会烟消云散。
柳月手中的玉骨折扇"唰"地展开,指节微微泛白。
李长生不过嘛...
李长生突然凑近百里东君,压低声音:
李长生那就只能活到十九岁零三百六十四天喽~
百里东君正要跳脚,却见柳月的折扇突然"啪"地一声重重合上,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窗外清风徐来,云舒额间的蓝枷印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李长生仰头饮尽壶中酒,笑道:
李长生不过老夫看这丫头命格奇特,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带来些意外之喜。
柳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目光落在云舒平静的睡颜上,幕帘下的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