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稷下学堂。
百里东君将自己锁在了屋子之中,研究那本谢宣送来的《酒经》。
毕竟与雕楼小筑立下了赌酒之约,赌上了自己最在意的酒道以及司空长风的那杆银月枪百里东君可不想输,所以除了他传信出来,要酿酒的食材之外,这几日都让人不要打扰他。
云舒在谢宣的指点下,领悟了几分下棋的心得,心中顿觉充实,便满怀信心地前去寻柳月对弈。
于是空荡荡的院落里,只剩下了独自看书的谢宣和百无聊赖的司空长风。
云舒这边,她简直怀疑人生了!这么些天了,她一次也没赢过柳月。
云舒将手中棋子"啪"地扔回棋罐,长长地叹了口气:
百里云舒又输了!
她站起身,红白色的裙摆在石凳边扫过,
百里云舒不下了不下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柳月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棋盘,玉骨扇在指尖转了个圈:
柳月下棋如练剑,讲究的是——
百里云舒停停停!
云舒捂住耳朵,在亭子里转来转去,
百里云舒柳月师兄你这些道理,这两个时辰里说了八百遍了!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月望着少女烦躁的背影,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
柳月给你。
百里云舒什么啊?
云舒警惕地回头,却见锦囊里装着几颗蜜饯。
柳月输了棋的安慰。
柳月唇角微扬,
柳月上次你说...肚子疼?
云舒耳根瞬间通红,一把抓过蜜饯塞进嘴里,含糊道:
百里云舒我、我那是真的不舒服!
柳月也不拆穿,只是将棋盘上的黑子一颗颗收回。
云舒偷瞄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发现——那局看似碾压的棋,其实白子让了至少十手。
百里云舒柳月师兄你!
她瞪大眼睛。
柳月嗯?
柳月抬眸,眼底映着初夏的阳光。
云舒突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跳得比刚才输棋时还要快。
她慌乱地转身,发间银铃叮咚作响:
百里云舒我、我去找哥哥!
柳月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轻轻将最后一枚白子落在天元。
那是整局棋,他唯一没有让的位置。
云舒轻盈地跃上屋脊,红白相间的裙摆如晚霞般铺展开来。
她屈膝坐下,望着天边渐染的橘红色,忽然想起初到天启那日李长生也是这般坐在屋顶,笑说她抢了他的位置。
指尖摘下一片新叶,抵在唇边。
清越的叶笛声悠悠荡开。
笛声飘过院落,正在整理棋谱的柳月笔尖一顿。
他抬头望向声源处,玉骨扇在掌心轻轻敲打节拍。
忽然,叶笛声戛然而止。
柳月音律倒是比棋艺强些。
柳月不知何时已立在檐角,蓝衣被夕阳镀上金边。
云舒手一抖,叶片飘落。她强装镇定地撇嘴:
百里云舒柳月师兄偷听!
柳月是正大光明地听。
柳月在她身旁坐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支碧玉短笛,
柳月试试这个?
云舒眼睛一亮,又强忍住伸手的冲动:
百里云舒...有条件吧?
柳月明日陪我下完那盘残局。
柳月眼中含笑,
柳月我让你十子。
百里云舒谁要你让!
云舒一把抓过玉笛,却在触碰瞬间红了耳尖。
笛身温润,依稀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暮色渐浓,两支笛影在学堂屋顶交错。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跳脱似火,却意外地合拍。
李长生晃着酒壶,望着屋顶上那对吹笛的年轻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李长生倒是般配......
距离上次百里东君在雕楼小筑与谢师立下比酒之约已经过去了十三日。
这十三日,消息很快地传遍到天启城的各个角落。
每一次学堂李先生收下的徒弟都不会让天启城的看客们失望,所以很快,好奇这一场比酒之战的人们就已经往雕楼小筑聚集了。
青王在二楼包了一个雅座,他长得颇为斯文,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给人一种郑重而谨慎的感觉。
配角青王:还没有叶鼎之的消息吗?
青王淡淡地问道。周围的四名侍从却只觉一阵寒意:
配角他随剑仙雨生魔回了南诀,其后的消息,就探不到了。
配角青王:只要他再踏入北离,杀。
配角是!
配角青王:对了。
配角青王:百里东君和百里云舒的身份可以确认了吗?
配角青王:那对兄妹千真万确是镇西侯的血脉?
配角可以确认,这两位在乾东城内非常有名,我把画像拿给人确认过,千真万确。
配角青王:那如果这两位,再也走不出这天启城。想必父皇会很满意。
青王幽幽地笑了一下。
“他们来了。”
雕楼小筑最大的雅座很快被一行人占满。
北离八公子鱼贯而入——灼墨公子雷梦杀大咧咧地走在最前,柳月公子执扇而立,墨尘公子沉默寡言,清歌公子洛轩怀抱玉笛,风华公子萧若风步履从容。
尹落霞一袭紫衣跟柳月身侧,而背着书箱的谢宣则落在最后,手中书卷始终未放。
配角谢师:这位是?
谢师目光落在谢宣身上。
雷梦杀朗声笑道:
雷梦杀卿相公子谢宣!
谢师急忙行礼:
配角谢师:久仰大名!
谢宣合上书卷,恭敬回礼:
谢宣谢师好。
萧若风我们先上楼。
萧若风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二楼雅间,与青王视线短暂相接。
配角青王:下贱的东西。
青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谢师凑近萧若风:
配角谢师:小先生,上次说的事......
萧若风莞尔:
萧若风不怕我徇私?
配角谢师:学堂小先生的话,比金子还真。
谢师诚恳道。
众人落座后,雷梦杀环顾四周:
雷梦杀咦?百里东君和小云舒呢?
谢宣头也不抬:
谢宣我来时他还在酿酒,云舒和司空长风在门外守着。
谢宣我和司空长风说了,时间一到,就踹门而入,就算酒没有酿好,也要把他扛过来。大丈夫顶天立地,自己立下的对决,就算是认输也要亲自来认输。
雷梦杀挠了挠头
雷梦杀我喝过他的酒啊,他这次来天启城,自己就带了很多来。
雷梦杀挑一壶最好的拿过来便是了。难道他要现酿?
谢宣看起来是的。
雷梦杀他要酿什么酒?
谢宣想了想,说道:
谢宣白日星辰
萧若风一笑:
萧若风有意思
雕楼小筑内,九坛秋露白整齐陈列在长桌上,酒坛上还沾着露水。
谢师环视满堂宾客,朗声道:
配角谢师:本月雕楼小筑的秋露白,全在此了。
"那李先生的徒弟莫不是怕了?"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嘘——八公子就在楼上坐着呢!"
旁人急忙制止。
谢师抬头看了眼雅间方向,长叹一声:
配角谢师:传话去学堂,若半个时辰内人不到,便算他认输。
此时学堂内,司空长风来回踱步,不时望向紧闭的房门。
传话人匆匆赶来:
配角雕楼小筑传话,半个时辰不到就算输!
司空长风百里东君!
司空长风终于忍不住拍门大喊,
司空长风要认输你自己去,我可不替你丢这个人!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
只见百里东君一袭蓝衣纤尘不染,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比平日更添几分贵气。
百里东君走吧。
他整了整衣袖,
百里东君我梳妆好了。
司空长风目瞪口呆。
察觉到司空长风惊诧的目光,百里东君耐心解释道:
百里东君今天好歹是我名扬天启城的日子,怎么着也要妆扮得漂亮些。
云舒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百里云舒合着你这是在屋里涂脂抹粉?
百里东君怎么?不行吗?
司空长风看了看他的身后,问道:
司空长风酒呢?
百里东君转身提起一个酒坛,用手指轻轻敲了敲:
百里东君在这里。
司空长风走吧。再过半个时辰,我的枪拿不回来,你的名扬天启城也会变成贻笑天启了!
司空长风拉过百里东君的手,急忙往门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