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云舒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蹙眉抬手遮挡,这才惊觉日头已近正午。
锦被滑落时,腕间的蓝枷印记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百里云舒糟了...
她慌忙起身,却因动作太急一阵眩晕。
门外适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百里东君可算醒了?
百里东君倚在门框上,手中的青瓷碗冒着热气
百里东君再不起,这莲子粥都要熬成浆糊了。
云舒夺过碗就灌了一大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总算冲淡了些许眩晕感。
百里云舒要你管
她含糊地嘟囔着,嘴角还沾着米粒。
百里东君突然正色:
百里东君云哥他们平安离开天启了。
百里云舒他们?
云舒动作一顿,昨夜梦中画面骤然清晰。
百里东君带了个姑娘,我也不认得。
百里东君摩挲着腰间酒壶,欲言又止。
兄妹俩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明白未出口的那句"原以为他是来抢婚的"。
粥碗见底时,云舒轻声道:
百里云舒这样也好
瓷勺在碗底划出刺耳的声响
百里云舒省得...
百里东君回乾东城吧。
百里东君突然打断,手指无意识攥紧了酒壶
百里东君你昨晚根本不是睡着,是昏过去了,对不对?
他转身时,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百里东君那个什么命格,我如何能信?
百里云舒哥哥!
云舒猛地站起,碗盏咣当砸在案几上
百里云舒你若再说这些,现在就出去!
门扉重重合上的瞬间,百里东君额前的碎发被气流掀起。
他盯着门上晃动的铜环,忽然想起儿时教云舒放纸鸢,那丫头也是这般倔强。
百里东君也罢。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轻声道,指尖凝起的内力悄然散去
百里东君反正还有我
屋内,云舒缓缓滑坐在地,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蓝枷纹路正如活物般在她腕间游走。
云舒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平常这纹路可不会这般胡窜,定是这段时间内会发生什么。
可究竟会是什么呢...
脑海里忽然间回忆起叶鼎之和那位陌生女子的身影。
她突然与林初夏重逢时,她曾与自己讲起过一名女子---南诀刀仙烟凌霞的徒弟云渺。
叶鼎之去过天启的事情被萧若风压了下来。
暮色渐沉,草庐内油灯将两道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
叶鼎之注视着对面走神的少女,她筷尖夹着的菜早已凉透,却迟迟未送入口中。
叶鼎之云渺
瓷碗与木桌相碰的轻响让少女肩头一颤。
她仓促抬眸时,叶鼎之注意到她眼底未及掩藏的恍惚。
叶鼎之在想什么?
云渺没什么
云渺机械地将菜塞进口中,却尝不出滋味。
当她发现对方仍在凝视自己时,筷子尖无意识地在碗沿划出细响
云渺你...是不是有话要问?
油灯爆了个灯花。
叶鼎之屈指轻叩桌面:
叶鼎之你从前去过天启。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三个月来,每当暮色降临,她总会露出这种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眼神。
云渺的指尖在桌下悄悄蜷起。
她望向眼前人眉间的疤痕,喉头突然发紧。
云渺叶大哥
她突然打断对方的审视
云渺你很难过吧?
叶鼎之眉头微蹙。
云渺亲眼看着所爱之人另嫁...
话音未落,她看见男人指节骤然发白。
叶鼎之你弄错了。
叶鼎之忽然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叶鼎之叶云早已死在过去,如今的我,有什么资格带她走?
他目光扫过云渺的脸
叶鼎之更何况,我对文君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景玉王府。
配角王妃又在发呆了。
配角虽说王爷宠着,可整日这般愁眉不展的......
两个侍女正窃窃私语,忽见廊下转出一道茜色身影,惊得连忙福身:
配角姑娘恕罪!
云舒跨入门槛,暖阁里,易文君独坐桌前。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光影。
百里云舒文君姐姐
云舒轻唤,易文君倏然回神,眼中浮起真切的笑意:
易文君你来了。
太医恰在此时提着药箱进来。
云舒退到一旁,看着易文君伸出皓腕。
那截手腕比上月又瘦了一圈,镯子空荡荡地挂着。
易文君不过是染了风寒。
易文君淡淡道。
老太医眉头忽然一跳,手指在脉上再三确认:
配角王妃近日可常感恶心?
易文君嗯
配角此脉如珠走盘
太医突然跪地
配角恭喜王妃,是喜脉!
满屋侍女哗啦啦跪倒一片。
云舒却看见易文君猛地攥紧裙裾,指甲隔着布料陷入掌心。
那双总是含愁的眸子此刻空洞得骇人。
易文君喜脉......
她喃喃重复,突然踉跄起身。
云舒急忙扶住,触到一片冰凉颤抖。
易文君为何......
易文君喉头滚动,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只余眼角一抹飞红。
云舒轻拍她单薄的背脊。
易文君今日
易文君勉强扯出笑容
易文君改日再与你说话罢。
离开王府时,云舒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走。
暮色将稷下学堂的飞檐染成暗金色,而她袖中藏着的蓝枷印记,正隐隐发烫。
百里云舒这该死的印记
云舒咬着下唇,额间蓝枷印记灼热得发疼。
她快步走到后院的水缸旁,抄起木盆舀了满满一盆清水。
"哗啦"
清凉的井水当头浇下,打湿了她的鬓发。
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巴滴落,额间的蓝光在水雾中一闪而逝。
正当她准备再舀一盆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百里云舒柳月师兄?
云舒抬头,正对上被风吹起的幕帘下,那双含着担忧的桃花眼。
柳月这是做什么?
柳月眉头紧锁,声音却比平日柔和几分。
云舒扔开木盆:
百里云舒我热不行吗?
柳月轻叹一声,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肩上:
柳月入夜风凉,湿着身子容易着凉。
他修长的手指在系带时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
云舒忽然僵住了,明明刚被冷水浇过,此刻却觉得更加燥热难耐。
百里云舒多谢师兄关心。
她匆忙拢紧衣衫,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出几步,还能感受到身后那道若有所思的视线。
夜风拂过湿发,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