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透过枝叶在云舒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翘着腿躺在粗壮的树枝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望着天边那轮明月直叹气。
百里云舒真是倒霉透顶
她嘟囔着揉了揉发酸的小腿。
那匹在集市上精挑细选的枣红马,才跑出三百里就口吐白沫,害得她不得不贱卖给路边茶肆的老板娘。想起
想起老板娘那副"你赚大了"的表情,云舒就气得牙痒痒。
百里云舒再有十里就是姑苏城了...
她伸了个懒腰,正想吟两句应景的诗文,余光却突然瞥见一道黑影掠过林间。
那身影快得像是融进了夜色,若非她眼尖,几乎要错过。
云舒浑身一僵,额间的蓝枷印记毫无征兆地灼烧起来。
她本能地按住额头,再抬眼时,那黑衣人已在百丈开外。
百里云舒有意思
云舒眯起眼睛,腕间的平安铃无声震颤。
她轻巧地翻下树枝,落地时连片落叶都未惊动。
夜风拂过她的鬓发,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送入鼻尖。
云舒抬手抹去唇边渗出的血丝,蓝枷印记的灼痛仍未消退。
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直觉,仿佛血脉里的每一分都在叫嚣着危险。
百里云舒这姑娘究竟是敌非友
她屏息凝神,借着夜色的遮掩,一路尾随那黑衣女子穿过密林。
对方身法极快,几次险些跟丢,但云舒的轻功也不是白练的,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最终,那女子停在一座偏僻的院落前,檐下的灯笼摇曳,昏黄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
云舒瞳孔骤缩。
那张脸竟与玥瑶有七八分相似!
可细看之下,却又截然不同。
百里云舒她是谁?
云舒心跳加速,指尖不自觉地扣紧了袖中的暗器。
若此女与玥瑶有关,那她出现在姑苏城外,绝非巧合!
那黑衣女子故意踢翻了院角的陶罐,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谁?!"
屋内传来一声冷喝。
——是叶鼎之的声音!
云舒呼吸一滞,下意识屏住气息。
果然,下一刻,叶鼎之推门而出,身后跟着的正是她梦中见过的那个墨青衣衫的姑娘。
黑衣女子轻笑一声,语气熟稔:
玥卿好久不见啊,叶鼎之。
叶鼎之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叶鼎之你又来做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云渺也微微蹙眉,显然认得这女子,却并不欢迎她。
她抱臂倚在门框上,目光冷淡地旁观着。
玥卿当然是来看你笑话的。
黑衣女子大摇大摆地走到院中木桌旁,随手拿起茶盏把玩
玥卿去了一趟天启,居然还能活着回来,真是命大。
她嗤笑一声
玥卿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连抢婚的胆子都没有,反倒躲到这种地方当缩头乌龟,真是废物。
说完,她竟直接坐上了桌沿,姿态嚣张至极。
云舒看得目瞪口呆。
这女人什么来头?云哥抢不抢婚,关她什么事?
叶鼎之显然懒得与她纠缠,转身欲走。
那女子却忽然将目光转向云渺,语带讥讽:
玥卿怎么?移情别恋了?
叶鼎之你废话真多。
叶鼎之语气冰冷。
玥卿何必这么固执?
黑衣女子不依不饶
玥卿与我合作,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拿到。
云舒的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撕扯。
她死死按住太阳穴,耳边嗡嗡作响,却仍能听到叶鼎之的回应
叶鼎之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拿。
他冷冷道
叶鼎之我们不是一路人
玥卿那谁和你是一路人?!
黑衣女子忽然拔高声音,指向云渺
玥卿她吗?!
云舒的头痛得几乎炸开,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心头。
百里云舒吵死了!闭嘴!
她再也忍不住,纵身一跃,直接从藏身的树梢跳下,稳稳落在院中!
院中三人俱是一惊。
云渺瞬间绷直了脊背,指尖已按在刀柄上。
月光下,少女腕间的银铃随着落地动作清脆一响。
叶鼎之云舒?
叶鼎之瞳孔微缩,下意识上前半步
叶鼎之你怎么
玥卿百里云舒?
黑衣女子突然打断,眼睛微微眯起
玥卿你是百里东君的妹妹?
云舒反手抽出腰间绯色月刃,刃尖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寒芒:
百里云舒我哥哥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
她忽然退后两步,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玥卿百里云舒,我记住你了。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林间。
百里云舒嘁,跑得倒快。
云舒撇撇嘴,月刃收回时带起一抹流光。
叶鼎之快步上前:
叶鼎之你一个人来的?
叶鼎之东君知道吗?
百里云舒当然是偷跑出来的。
云舒揉了揉鼻子,突然转向一直沉默的云渺
百里云舒这位姐姐是?
叶鼎之揉了揉眉心:
叶鼎之云渺,南诀...
百里云舒烟凌霞前辈的弟子?
云舒突然瞪大眼睛
百里云舒就是初夏常说的那个...
她猛地握住云渺的手
百里云舒初夏总夸你刀法如月华倾泻!
云渺冰冷的面容浮现一丝波动:
云渺你认识林姑娘?
百里云舒她是我最好的姐妹!
云舒挽着云渺就往屋里走
百里云舒她说你在南诀...
叶鼎之望着瞬间熟络的两人,摇头失笑。
檐下风铃轻响,惊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油灯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叶鼎之双手撑在桌沿,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
叶鼎之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跑这么远有多危险?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焦灼。
云舒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狡黠的笑容:
百里云舒我给哥哥留信了呀,就说出来闯荡江湖
叶鼎之江湖?李先生不是刚带你们出来过?
叶鼎之打断她。
百里云舒那怎么能一样?
云舒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两下
百里云舒这次可是一个人,一个人!
她故意拖长音调,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
叶鼎之额角青筋跳了跳:
叶鼎之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百里云舒所以呀
云舒突然站起身,双手合十作祈求状
百里云舒既然这么巧遇见云哥,你就收留我嘛!
不等叶鼎之回答,她已经拽起旁边安静喝茶的云渺:
百里云舒云渺姐姐,借你半张床!赶路累死了,我眼皮都快粘一起了!
云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少女风风火火地拉向里屋。
临关门时,云舒还探出半个脑袋:
百里云舒明天给你做莲子羹赔罪!
"砰!"
房门关上的一刻,叶鼎之终于泄了气般跌坐在椅子上。
窗外,一只夜蛾扑棱棱撞向灯罩,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