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像一条条透明的蛇。
季瑶用食指在收银台旁的玻璃上画着无意义的圈,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马路对面那个修长的黑色身影上。
靳寒——这是她私自给他取的名字。
他总在每周三和周五的傍晚出现,撑着一把纯黑的长柄伞,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像一道移动的影子。
季瑶在便利店打工三个月,已经能准确预测他出现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欢迎光临。"
感应门开启的机械音响起时,季瑶的手指僵在了玻璃上。
是他。
她迅速收回手,装作整理货架的样子,却用余光贪婪地捕捉着那个身影的每一个细节。
靳寒今天戴了手套,黑色的皮手套包裹着他修长的手指。
季瑶曾无数次在笔记本上临摹那双手——骨节分明,右手食指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个月发现的。
那天他付钱时手套破了个小洞,露出那道像是被刀划伤的痕迹。
"一包Marlboro,黑色。"
他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威士忌,低沉冷冽。
季瑶熟悉这个流程——他从不看价签,总是精准地抽出三张万元韩币,然后用指尖将钞票推到她面前,避免任何可能的接触。
可能有洁癖,她猜测。
季瑶从柜台下取出那包他常买的烟。
私底下她偷偷在柜台下藏了三包同款,以防哪天断货。这是她的小秘密,就像书包里那本画满他侧脸素描的笔记本一样。
"今天...下雨了。"季瑶鼓起勇气说道,声音比她想象的要颤抖。
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尝试与他对话。
靳寒抬眼看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像两枚冰冷的硬币。
季瑶被这眼神看得一阵战栗,那感觉从脊椎窜上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危险的兴奋。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左眼下方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疤痕。
"嗯。"
他简短地回应,接过烟和找零,转身走向门口。黑色风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乌鸦收拢的翅膀。
季瑶的目光追随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终于,她松懈下来长出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迅速记下今天的细节:黑色皮手套、左眼下的疤痕、比平时多说了三个字。
笔记本的扉页上贴着一张从杂志上剪下的照片——一个银发杀手角色的剧照,她固执地认为那就是靳寒成熟后的样子。
"又在画你的'黑衣先生'?"同事美惠子凑过来,促狭地笑着,"那家伙看起来可不像是好人。"
季瑶合上笔记本,脸颊发烫。
"他只是...很特别。"
"特别危险。"美惠子翻了个白眼,"上周新闻里说的那个连环杀手还没抓到呢,你小心点。"
季瑶不以为然。
危险正是靳寒魅力的一部分。
她曾见过他右手无名指上的枪茧,见过风衣下隐约的手枪轮廓,甚至偷偷拍下过他停在两个街区外的保时捷356a车牌——虽然第二天那个车牌就消失了。
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中构建出一个神秘而危险的形象,远比学校里那些幼稚的男生迷人得多。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季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二十分钟下班。
她开始整理货架,把被顾客弄乱的商品归位。当她蹲下身整理最下层的泡面时,感应门再次响起。
"欢迎光——"
季瑶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进来了三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最前面的人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把钱都装进这个袋子里。"持刀男人将一个帆布袋扔在收银台上,"快点,别按警报。"
季瑶的腿开始发抖。
她机械地打开收银机,将钞票塞进袋子里。美惠子在她身后小声啜泣着。
她头一次经历打劫。
"手机也交出来。"另一个男人逼近季瑶,他身上有浓重的酒气,"还有你,小妞。"
季瑶颤抖着掏出手机,余光瞥见门口又出现的一个人影——黑色风衣,黑伞。
靳寒。
他站在雨中,透过玻璃门静静观察着店内的情况。
持刀男人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转身看向门口。"看什么看?滚远点!"他挥舞着刀子吼道。
靳寒没有动。
他缓缓收起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然后,令季瑶震惊的是,他推门走了进来。
"我说了滚——"
持刀男人的话没能说完。
靳寒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记手刀精准地击中男人的手腕,刀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接着是一记肘击,持刀男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另外两个男人扑了上来。
靳寒侧身避开第一个人的拳头,同时抬膝击中第二个人的腹部。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不到十秒钟,三个抢劫犯全部倒在了地上呻吟。
季瑶呆立在原地,心脏狂跳。
靳寒弯腰捡起装钱的帆布袋,递还给她。他的手套上沾了一点血,不是他的。
"报警。"他说,声音依然冷静得可怕。
季瑶机械地点头,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靳寒的领口在打斗中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疤痕。那疤痕还很新,边缘泛着粉红色。
她想伸手触碰,想用指尖感受那道伤痕的温度和纹理。
警笛声由远及近。
靳寒皱了皱眉,转身欲走。
"等等!"季瑶不知哪来的勇气叫住他,"你的...你的东西。"
她从柜台下拿出那包他刚才买的烟,递过去时手指微微发抖。
靳寒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季瑶感到自己像被X光扫描一般透明。
他接过烟,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被雨幕吞噬。
警察到来后,季瑶做了简单的笔录,但关于靳寒的描述,她只说是个"路过的顾客"。
她私心不想让任何人追查他,不想失去每周短暂的相遇。
下班后,雨停了。
季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靳寒常走的那条路慢慢踱步。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象着靳寒也曾踩过这些相同的石板。
转过一个街角,季瑶突然僵住了——前方不远处,靳寒正靠在一堵砖墙上抽烟。
月光下,他的侧脸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冷峻而完美。季瑶屏住呼吸,悄悄后退,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易拉罐。
靳寒立刻转头,目光如刀般锋利。
季瑶的心跳几乎停止。
"你在跟踪我。"
这不是疑问句。
他掐灭烟头,朝她走来。
季瑶想跑,但双腿像生了根。
"我...我只是..."她的声音细如蚊蚋。
靳寒在她面前停下,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烟草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低声问。
季瑶摇头,又点头。
"你叫靳寒,"她听见自己说,"我喜欢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世界仿佛静止了。
靳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那双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冰冷。
"回家去,小姑娘。"他最终说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转身离开,季瑶却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等等!"她抓住他的衣袖,"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知道你很危险...但我不在乎。"
靳寒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月光下,他的表情难以辨认。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跟着我,你会死。"
"那就让我死。"季瑶听见自己说。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靳寒的眼神突然变了。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