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佐助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像是多年前那个在忍者学校的孤独少年。
"我说过了,"千雪微笑,"你需要一个医疗忍者。"
佐助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千雪不确定那里面是否有一丝温度,或者只是她的想象。
"随你。"他最终说,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
但那天晚上,当千雪蜷缩在房间角落的垫子上准备睡觉时,佐助出乎意料地开口:
"睡床上吧。"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地上太冷。"
千雪愣住,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佐助已经背对着她躺下,不打算再说什么。
千雪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尽量不碰到他。
床很小,她能感受到佐助身体的热度,能闻到他身上药草和铁锈混合的气息。
这是她第一次躺他旁边离他这么近,近到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千雪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但她记得那晚没有做梦,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感。
接下来的日子,佐助的伤势逐渐好转。
他们继续向北行进,佐助的步伐不再那么急促。
有时候,他会在千雪采集草药时停下来等待;有时候,他会在她气喘吁吁跟不上时放慢脚步。
这些细微的变化给了千雪不该有的希望。
一个满月之夜,他们在湖边扎营。佐助难得地没有立刻去训练,而是坐在火堆旁,望着水中的月亮倒影。
千雪煮好了汤,递给他一碗。
"谢谢。"佐助接过碗,声音很轻。
千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佐助第一次对她道谢。
她低头喝汤,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
"千雪。"佐助突然叫她的名字,这是非常罕见的事情,"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离开木叶,跟着一个叛忍四处流浪。"
千雪看着火堆,思考该如何回答。
她当然怀念木叶的和平生活,怀念医疗班的朋友们,但她无法想象没有佐助的日子。
"不后悔。"她最终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佐助沉默了很久,久到千雪以为谈话结束了,然后她听见:
"我很后悔。"
千雪的心一沉。
他后悔让她跟着?后悔没有赶走她?但佐助接下来的话让她屏住了呼吸。
"后悔没有早点离开木叶,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佐助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向来不习惯向任何人袒露心思,更别说她只是照顾了他两年的一个医疗忍者。
但今夜,或许是湖面太宁静,月光太柔和,他竟然放松了警惕。
千雪拨弄火堆的手停顿了一下,火光映照着她侧脸上细小的绒毛。
佐助注意到她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像是受惊的蝶翼。
"佐助君是在后悔...没能更早向鼬复仇吗?"
千雪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佐助的背部肌肉瞬间绷紧。鼬的名字永远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入他最痛的部位。
但奇怪的是,今夜这把刀带来的刺痛减轻了些许。也许是因为说出这个名字的是千雪——这个目睹过他最狼狈时刻却从未评判过他的女人。
"不只是鼬。"佐助听见自己说,声音低沉得几乎融入夜色,"整个木叶都在欺骗我。那些上忍,火影...他们都知道真相,却看着我像傻子一样活着。"
湖面吹来的风突然变冷,佐助下意识摸了摸胸前那道旧伤。
千雪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那里,又迅速移开。
她总是这样,敏锐地察觉他的不适,又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他的界限。
"所以你恨他们所有人?"千雪问道,声音里没有评判,只有单纯的疑问。
佐助思考了一会儿。恨吗?当然。
但恨意之下还有什么?对第七班那些天真日子的怀念?对鸣人那个白痴执着追赶的不解?对面前这个固执跟随他的医疗忍者...
"忍者世界本就是建立在谎言和鲜血上的。"佐助最终说,回避了直接回答,"越早认清这点越好。"
千雪沉默地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火焰重新活跃起来,照亮她沾了灰尘的脸颊。
佐助忽然察觉,千雪离开木叶时也不过十七岁,和他同龄。但她看起来总是比他苍老许多,不是外貌,而是眼神——那种看透太多痛苦却依然温柔的眼神。
"佐助君离开木叶后...有觉得自由些吗?"千雪突然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自由?佐助从未思考过这个概念。
复仇的锁链远比木叶的围墙更牢固地束缚着他。
但不可否认,离开那个充满虚伪笑脸的村子后,至少他不必再伪装自己了。
"大蛇丸那里比木叶诚实。"佐助冷笑一声,"他想要我的身体,我想要他的力量,各取所需。"
千雪的手指绞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佐助知道她不赞同他投靠大蛇丸的决定,但她从未直接反对,只是默默跟着,在他每次从大蛇丸基地训练归来时,为他处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你呢?"佐助反问道,突然好奇这个曾经的木叶医疗忍者如何看待自己的选择,"跟着一个叛忍四处流浪,比在木叶医院救死扶伤更好?"
千雪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火光在她棕色的瞳孔中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
"我不在乎在哪里,"她轻声说,"只要..."
一阵风吹散了她的后半句话。
佐助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没听清,还是潜意识里不敢听清。
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内翻涌,让他不得不移开视线。
"愚蠢。"他低声说,语气却不如往常冷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奇怪的是这并不令人不适。
佐助望着湖面上破碎的月光,想起很久以前,在南贺川边独自训练的日子。
那时他总是一个人,习惯了一个人,甚至享受那种孤独。但现在,身边多了一个安静的存在,他竟然不觉得排斥。
"佐助君,"千雪的声音打破沉默,"复仇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火堆噼啪作响,佐助的表情在跳动的火光中晦暗不明。
"复仇之后..."
他确实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复仇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就像一条笔直的路,他从未想过路尽头有什么。
"也许我会死。"
这句话脱口而出,佐助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他预先想好的回答,而是从心底最黑暗处浮上来的真实想法。
一个满手鲜血的人,复仇后还配拥有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