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佐助都感到细微的疼痛。
"不要..."她的声音在颤抖,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请不要死。"
佐助看向她,发现千雪眼中闪烁着某种他无法直视的光芒。
太亮了,太纯粹了,像是能照进他灵魂最阴暗的角落。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千雪握得更紧。
"为什么这么在乎我?"佐助问道,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
千雪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她松开了他的手,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
"没什么...只是,世界上总会有人在乎你的。"
佐助想说些什么,也许是嘲讽,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湖水的轻响。
夜深时,佐助躺在简陋的铺盖上,听着不远处千雪均匀的呼吸声。
她坚持睡在离火堆较远的地方,把更温暖的位置留给他。
这种无言的体贴让佐助胸口发闷。
他翻身背对着千雪的方向,闭上眼睛。但睡意迟迟不来,脑海中不断回放今晚的对话。
为什么他要对千雪说那些话?为什么允许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这种亲近感危险而陌生,像是走在悬崖边缘,随时可能坠入未知的深渊。
半梦半醒间,佐助感觉有人在轻轻靠近。
训练多年的身体立刻进入警戒状态,但他没有动,通过细微的呼吸声判断是千雪。
她小心翼翼地为他盖上了一件外套,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
外套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是千雪身上常有的气味。
佐助本该推开这多余的关怀,但他鬼使神差地保持了静止,甚至调整呼吸装作熟睡。
千雪在身旁停留了一会儿,他几乎能感受到她目光的温度。然后她轻轻离开了,脚步声逐渐远去。
佐助睁开眼,望着星空。
某个遥远的记忆突然浮现——小时候生病时,母亲也是这样轻手轻脚地为他盖好被子。
那种被珍视的感觉太过久远,以至于他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第二天的晨光中,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对话,像往常一样收拾营地准备出发。
但佐助还是注意到千雪看他的眼神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敬畏和顺从,而多了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情绪。
"往东走。"佐助简短地指示,率先迈开步子。
千雪没有多问,只是调整好背上的医疗包跟上。
佐助刻意放慢了脚步,确保她不会落后太多。
这个细微的改变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中午休息时,千雪递给他水壶时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
"笑什么?"佐助皱眉问道。
千雪摇摇头,只是说:"没什么,佐助君。 "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知道了什么好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佐助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维持一贯的冷漠。
当千雪在溪边滑倒时,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当她在夜晚因寒冷而轻微发抖时,他会假装不经意地将火堆拨得更旺;甚至有一次,当她被毒蛇惊吓时,他直接用千鸟击杀了那条蛇,尽管那只是一条并无威胁的小蛇。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是一道道裂缝,逐渐瓦解着他精心构筑的冷漠外壳。
最危险的是,佐助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千雪每天清晨递来的那杯草药茶,开始习惯她走在身边时轻微的脚步声,开始记住她处理伤口时专注的侧脸。
这种依赖感让佐助感到恐惧。
依赖意味着弱点,而弱点是复仇之路上不能有的奢侈品。
所以在一个雨夜,当千雪再次试图为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时,佐助粗暴地推开了她。
"够了!"他厉声道,"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千雪跌坐在地上,医疗包散落一地。雨水打湿她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爬起来收拾散落的物品。
佐助看着她颤抖的手指捡起一瓶瓶药水,胸口突然一阵刺痛。
他想说些什么,也许是道歉,但最终只是转身走进雨中,留下千雪一人站在潮湿的黑暗里。
那晚之后,佐助刻意拉开了与千雪的距离。他加快行进速度,减少休息时间,几乎不与她有任何交流。
但每当回头看到千雪气喘吁吁却依然坚持跟上的身影,那种莫名的烦躁就会再次涌上心头。
矛盾的是,越是推开她,佐助越是在意她的存在。
他开始在战斗中分神关注她的安全,会在她采集草药迟迟不归时感到不安,甚至会在她熟睡时悄悄确认她的呼吸是否平稳。
这种分裂感在佐助高烧那晚达到了顶点。
在半昏迷状态下,他感觉自己回到了灭族之夜,满眼都是鲜血和哥哥冷漠的面容。
就在痛苦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撕裂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
"没事的,佐助君...我在这里。"
千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佐助睁开眼,看到她疲惫却关切的面容。
那一刻,某种强烈的情感几乎冲破了他的防线。
他想拥抱她,想在她怀中痛哭,想告诉她自己有多累多痛...
但宇智波佐助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他只是抽回手,冷冷地说:"别碰我。"
千雪的表情像是被扇了一耳光,但她很快掩饰住了眼里的伤痛,恢复了专业的医疗忍者姿态。
"你的烧退了,但伤口还需要..."
"出去。"佐助打断她,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千雪离开后,佐助盯着帐篷顶,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也许他后悔的不只是没有早点离开木叶,还有让千雪跟着自己走上这条不归路。
复仇注定是孤独的旅程。爱和羁绊只会成为负担——这是鼬用灭族之夜教会他的残酷一课。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无法彻底赶走千雪?为什么在看到她受伤的眼神时,胸口会如此疼痛?
答案呼之欲出,但佐助拒绝承认。
他不能承认,承认就意味着软弱,意味着背叛自己的誓言,意味着他终究还是和那个天真的宇智波佐助一样,渴望被爱,渴望温暖。
所以当终结之谷的雨中,在千雪终于说出那三个字时,他是果断拒绝的。
在她问出那句"你可曾喜欢我哪怕一点点或一瞬间。"时,佐助知道必须斩断这一切。
他用最冰冷的声音,最无情的眼神,说出了那个谎言:"从未。"
看着千雪离去的背影,佐助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雨水混合着血水滴落,但他感觉不到疼痛。真正的痛在更深的地方,在那个他不敢触碰的黑暗角落,那里藏着一个简单的真相:
他撒谎了。
并非从未,只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