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千雪最后的气息已经融入这片土地,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特有的药草香。
佐助单膝跪地,手指轻触那些野花。
千雪会喜欢这些花吗?她似乎从未表现出对任何事物的特别喜好,除了...除了他。
她收集关于他的一切,记得他的每个习惯,甚至能分辨他不同伤势需要的不同药剂。
一个记忆突然浮现:千雪在为他配药时专注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那时他假装睡着,偷偷观察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暖。
"笨蛋。"佐助对着无名坟墓低声说,声音沙哑,"我们两个都是。"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淡绿色的药膏——他按照记忆中的配方尝试复制的,却总是不对。不是太稀就是太稠,气味也不完全一样。
少了某种关键成分,也许那是只有千雪才知道的秘密。
佐助将药瓶放在墓前,他突然意识到那缺失的成分是什么——是千雪自己的心意。
她将无法言说的爱意融入每一剂药膏,所以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完美复制。
雨开始落下,细密的雨丝像是终结之谷那天的重演。
佐助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全身,回想着千雪最后一次为他包扎伤口时的触感。
她的手指总是那么温暖,即使是在最寒冷的夜晚。
"从未。"他曾这样回应她的爱。
谎言。
天大的谎言。
佐助攥紧拳头,指甲再次刺入掌心的伤口。
他怎么可能从未动心?当千雪在深夜为他盖好外套,当他高烧中她寸步不离的守候,当她因为他一句"随你"就义无反顾地追随他踏上不归路...
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不敢承认。
承认了就意味着软弱,意味着背叛自己复仇的誓言,意味着他终究还是渴望被爱,渴望光明。
而最讽刺的是,当他终于完成复仇,开始所谓的"赎罪之旅"时,第一个真正想要赎罪的对象,却已经永远听不到了。
雨越下越大,佐助的黑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像是泪水。
但他不会哭,宇智波佐助从不流泪。
即使内心已经支离破碎,外表也必须保持冷漠。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千雪..."佐助轻声呼唤,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没有回答,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佐助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千雪曾说过的一句话:"世界上总会有人在乎你的。"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才明白,她不是在开导他,她说的是她自己。
她是那个在乎他的人,无论他多么冷酷多么残忍,她都固执地站在他身后,准备随时为他包扎伤口。
而现在,这个"有人"已经不在了。
佐助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无名坟墓,转身离去。
黑袍在雨中沉重地摆动,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从此以后,他的伤口将不再有人细心处理,他的噩梦将不再有人温柔安抚。
这就是结局了。
一个关于爱与拒绝,追随与放弃,谎言与真心的故事。
佐助本以为自己的生命早已被复仇填满,直到失去千雪,他才发现心里不知何时已经被她占据了一个角落。
而现在,那个角落永远空了下来。
森林边缘,佐助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雨幕中,千雪的坟墓已经看不见了。他伸手摸向胸前那个旧伤——鼬留下的伤口,也是千雪最常为他换药的地方。
"对不起。"佐助低声说,终于说出了那天在终结之谷没能说出口的话。
但为时已晚。
有些错误永远无法弥补,有些失去永远无法挽回。
宇智波佐助注定要独自走完剩下的路,带着这份迟来的醒悟,和那个关于一个爱他至死的女孩的记忆。
雨停了,云层间透出一缕阳光。
佐助拉紧斗篷,迈向远方。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孤独,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人。
而在森林深处,千雪的墓前,那个佐助留下的药瓶在雨后阳光下泛着微光。
一只蝴蝶落在瓶口,翅膀轻轻扇动,仿佛在诉说着那些未能说出口的爱与遗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