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偏殿。
烛影摇红复灭,萧凝萱从噩梦中惊起,冷汗浸透中衣。
她扶着窗台起身,指尖下意识按上腰间软剑,冰凉的剑柄触得掌心发颤。
窗外细雪簌簌,宫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像极了她被训练成杀手的那座暗阁——永远浸在阴翳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那支舞本是绝佳切口。
她记得舞至高潮时,水袖几乎要拂过龙案,却撞上楚逸尘眼底的冰棱。
楼心月说过,这帝王连后宫宫女都难得近身,却独独留她在偏殿暂住几日。
“姑娘还未歇息?”
苍老的嗓音惊破死寂。萧凝萱转身,见刘公公提灯立在殿口,浑浊的眼尾爬满审视。
她垂眸掩去锋芒:
“初入宫廷,难免生疏。”
刘公公笑意深邃:
“陛下吩咐,明日辰时,御花园见。”
她指尖微颤:“陛下召见?”
“三年来,尚无女子得此殊荣。”太监的目光扫过她腰间,转身时烛影晃了晃。
“姑娘好自为之。”
御花园·梅林
晨光揉碎梅香,萧凝萱踩着细雪前行,绯色裙裾扫过苍白天地,如同一滴将坠的血。
昨夜她已摸清偏殿每一寸砖瓦,却始终寻不到破绽——直到此刻,梅树下那道玄色身影。
“站住。”
冷冽如冰泉击石。
她回身,见楚逸尘倚着梅枝,白玉琴横于臂弯,墨发间落雪未融,眉眼似画却凝着霜。
帝王指尖轻叩琴弦,却不闻半分声响。
“奴家参见陛下。”
她屈身行礼,袖中软剑随着动作轻擦肌肤。
“会弹琴?”
“略懂。”
“过来。”
她缓步上前,在三尺外驻足。楚逸尘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怕朕?”
“不敢。”
“再近些。”
雪落在她睫毛上,她能看清他瞳仁里倒映的梅影。
龙涎香混着冷冽的梅香涌入鼻尖,她又近一步,袖中剑几乎要触到他衣摆,却在对上他瞳孔里的寒星时猛地顿住。
那双眼睛太像楼心月,当年也是这样漫不经心掀起她面纱,说:
“你瞳孔里的杀意,能毒死十条恶犬”。
白玉琴递到她手中时带着体温,萧凝萱垂眸,指尖轻拨琴弦。
她确实会弹琴——望月阁的训练里,琴棋书画皆是杀人利器。
琴音淙淙,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这琴法...”
楚逸尘忽然开口:
“不像是楼心月教的。”
琴弦猛地绷断。
她抬眼,撞进他深潭般的眼波里。
楚逸尘忽然按住琴弦,俯身时冷香裹着杀意袭来:
“下次抚琴,莫让朕闻到杀气。”
袖中软剑的凉意骤然灼人。
她瞳孔骤缩,却见他退后半步,唇角扬起薄冰般的笑。
玄色衣袂扫过残雪,他转身时,一片红梅恰好落在她握剑的掌心。
她忽然想起楼心月的话:
“帝王无情…切莫露出杀气。”
琴音余韵未散,梅林深处传来一声幽叹。
她低头看那柄白玉琴,琴弦断处露出半枚龙纹玉扣——与她爹留下的遗物如出一辙…
梅枝不堪雪重,断裂声惊起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