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周青禾心口的匕首。
那匕首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森冷的寒意,血珠子顺着刀刃往下滚,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在碎石上的声音比鼓点还密,“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她声音像碎瓷刮石板,尖锐而刺耳,“可惜,你终究还是低估了赤眉真人。”
我摸出卦囊。
铜钱在掌心跳得发颤,卦象乱成浆糊——往常能推演三分的轨迹,这会儿连线头都摸不着。
苏挽歌的弦“铮”一声绷直,那声音仿佛是绷紧的神经,李长风的刀离鞘三寸,刀身闪烁着清冷的光。
“血契?”我哑着嗓子问,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火烤过的树皮。
她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被种下的第三日,我就想找你破。可前日他翻了我的记忆——”她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仿佛能减轻她内心的痛苦,“他知道我借你摆脱控制的心思。”
我想起三天前巷口那具尸体,喉管被割得利落——原是赤眉用傀儡掩人耳目,真正的周青禾早被藏在这儿当活祭。
“现在他要我做最后一件事。”她指尖的血突然急了,滴滴答答连成线,像是她即将流逝的生命。
“沈公子,对不住。”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
匕首尖没入胸口。
血花炸开的瞬间,我只觉眼前一阵模糊,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我扑过去。
可她整个人像团火,血雾裹着她往上窜,在半空凝成张血色符文,“轰”地撞向黑塔。
那黑塔矗立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塔身由巨大的黑色石块堆砌而成,石块上刻满了神秘而诡异的纹路,在血光的映照下,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
塔身上的红光猛地暴涨,刺得人眼睛生疼。
“很好,最后的祭品也已就位。”沙哑的男声从塔内滚出来,像生锈的铁链拖地——是赤眉真人。
我攥紧卦囊。
铜钱烫得手疼,卦象里浮出血色祭坛:周青禾的魂魄被钉在中央,赤眉站在塔顶,掌心托着团幽绿的光。
那是……窥天境的力量?
“怀瑾!”苏挽歌拽我胳膊,她的手冰凉,带着一丝颤抖,“塔门开了!”
我抬头。
黑塔底层的石门裂开条缝,渗出的红光里,血咒像活物似的蠕动——是河洛演天诀里的“困龙局”。
现在硬闯,怕是连三息都撑不住。
“硬闯?”李长风按刀,刀鞘磨得沙沙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盯着那道缝,咬了咬牙:“阵眼在塔顶。但赤眉的血祭还差一步——他要引动的东西,还没完全醒。”
“怎么断?”苏挽歌指尖的弦打了个转,弦音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我摸出罗盘。
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塔顶那团红光:“找塔内的引魂灯。赤眉用活祭养魂,灯是魂的根。烧了灯,他的阵就断了一半。”
“我跟你去。”苏挽歌摸向毒囊,眼神坚定。
我摇头:“塔内血咒能迷人心智。你留在外面,若我半个时辰没出来——”
“放火烧塔。”她接得利落,弦绷成线,“但你最好别让我等那么久。”
我扯了扯嘴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转身时,黑塔的红光又亮了几分,仿佛是黑暗中的巨兽在发出最后的咆哮。
赤眉的笑声穿透塔身:“沈怀瑾,你以为能阻我?三百年前,我师父就是死在你们这些正道手里……”
我没听完。
攥紧卦囊冲进塔门。
血咒擦过皮肤,像被毒蛇舔了一口,一阵寒意从皮肤渗入骨髓。
身后传来苏挽歌的低喝:“当心脚下!”
我低头。
脚边的血咒突然活了,缠上我的靴底,那黏腻的触感让我一阵恶心。
手心里的铜钱又开始跳。
卦象里,塔顶的红光正在凝结——像只眼睛,缓缓睁开。
苏挽歌的弦在身后绷得发颤:“我带李长风撞门。”
“自毁阵。”我咬着牙扯她手腕,靴底的血咒正往脚踝爬,“地面符文连塔基。硬闯——”
“炸成渣。”李长风接口,刀背磕了磕地面,“方才我绕塔转半圈,东南西北四个角楼有守卫。”
我扫过青石板上暗红纹路——是“离火锁魂”,触碰到外力就会引动塔内机关。
指甲掐进掌心,“你俩去引守卫。东南角敲锣,西北角放箭。”
“引多久?”苏挽歌解下腰间银铃,银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半柱香?”
“一炷香。”我摸出三枚铜钱,“我要破四个节点。”
她突然攥住我手腕。指尖凉得像冰:“若节点里有陷阱——”
“活祭的血。”我扯开她手,心中满是决绝,“周青禾用命换的机会,不能废。”
李长风的刀先动了。
他猫腰冲进阴影,刀鞘撞在角楼柱子上,“当啷”一声。
守卫的吆喝炸响时,苏挽歌的银铃也跟着响,叮叮当当往西北角跑。
我蹲下身,指甲抠进青石板缝隙——第一个节点在西南角,符文里混着朱砂和人油,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铜钱在掌心跳得发慌。
我捏着钱往纹路上一按,血咒“嘶”地缩了半寸。
忽然有硬物硌到手心——青石板下卡着枚铜钱。
铜锈斑驳,背面刻着“山泽损”卦象。
“周青禾。”我喉结动了动,心中一阵酸涩,仿佛又看到了她那带着歉意的笑容。
三天前她塞给我半块桂花糕时,指尖在我掌心画过这个卦象。
当时只当是暗号,原来藏着这个。
赤眉用活祭养魂,可“山泽损”主“损下益上”——他根本不懂奇门遁甲的根本。
我扯出铜钱,往节点里一埋。血咒瞬间蔫了,像被抽了筋的蛇。
第二个节点在正北。
我跑得靴底冒烟,角楼方向传来刀剑碰撞声,那激烈的声音让我的心也跟着揪紧。
苏挽歌的弦音突然拔高,是“十面埋伏”的调子——她在提醒我守卫追过去了。
正北节点的符文里掺着黑狗血,那股腥味让人作呕。
我摸出周青禾的铜钱,卦象朝上按下去。
黑狗血“滋啦”冒青烟,符文裂成蛛网。
第三个节点刚破,塔门“吱呀”响了一声——只剩最后一个。
东南角的锣声停了。
我咬着牙冲向东北,裤脚被血咒撕出条口子,那撕裂的声音仿佛是命运的嘲笑。
铜钱在掌心发烫,卦象里周青禾的脸忽隐忽现:“沈公子,对不住。”她最后那声道歉,原是在说这个。
东北节点的符文最厚。
我用铜钱撬开盘结的纹路,底下压着张染血的纸——是周青禾的字迹:“赤眉不知,活祭需以阵眼为根。”
“蠢货。”我笑出声,心中既有对赤眉的嘲讽,也有对周青禾的感激和悲痛。
他用活祭养魂,却把阵眼埋在塔外,难怪卦象乱成浆糊。
铜钱按进节点的刹那,整座塔都晃了晃。塔门“轰”地砸在地上。
我冲进塔内时,血腥味撞得人发晕,那浓郁的血腥气仿佛要把人淹没。
正中央的祭坛上,赤眉真人踩着周青禾的魂魄,掌心托着块羊脂玉佩——是陆明远的祖传之物,刻着“忠正”二字。
“来晚了?”他歪头笑,眼角的红痣像滴血,“你以为陆小公子为何总针对你?他早被我种下心蛊,连玉佩都成了引魂灯。”
我攥紧卦囊。
铜钱突然不跳了,卦象里浮起片混沌——那是窥天境的力量在搅局。
“真正的赢家?”我扯了扯嘴角,“你连阵眼都找错,也配说赢?”
他的笑僵在脸上。祭坛突然震了震,头顶传来“当——”的钟鸣。
我抬头,石顶裂开道缝,幽蓝的光漏下来,像极了……
“你以为这是我的局?”赤眉的声音发颤,“三百年前那老东西的棺材板,要掀开了。”
钟鸣声里,他手中的玉佩突然泛起青光。
我盯着那光,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这不是赤眉的邪术,是更老、更狠的东西,在借他的手,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