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紧怀里的信。
血字还在渗着湿意,像块烧红的炭贴着心口,烫得我心口一阵刺痛。
"念。"苏挽歌的声音从旁压过来,那声音冰冷得如寒夜的风,刮得我耳朵生疼。
她指尖绕着琵琶弦,弦尾的毒囊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光如蛇信一般,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展开信。
羊皮纸在我手中沙沙作响,仿佛是幽灵的低语:"真正的棋手还在等你。"
顾临风的刀顿了顿。
他常年握刀的指节绷成青白,关节处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如同枯树枝一般:"赤眉是陆家养了三年的供奉。"
韩飞鸿抹了把脸上的血,那血黏糊糊的,带着温热,顺着他的手掌滑落,剑穗子滴着水,水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他说'早入了局'——我们从进洞开始,就在人家棋盘上?"
苏挽歌突然轻笑一声。
她的笑声像碎冰撞瓷,清脆而又带着一丝寒意,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陆家最近在查前朝玉牒。"
我摸出袖中算筹。
这算筹是我多年前在一处古老遗迹中偶然所得,据说它承载着神秘的力量。
指甲掐进竹节里,能感觉到竹节的粗糙质感,河洛演天诀翻涌。
可这演天诀并非毫无限制,每使用一次,我的灵力便会消耗一分,且若是遇到强大的神秘力量干扰,它的预测也可能会出现偏差。
三息后幻象浮起:陆明远的书案下压着半张地图,边角沾着朱砂印——太傅府的暗印。
"去陆府。"我把算筹攥成一团,"他藏不住。"
顾临风按刀:"走。"
月过中天时我们到了陆府后墙。
一路上,月光洒在地上,像是铺上了一层银霜,路边的树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我心中满是对真相的期待与紧张。
守卫比平日少了七成,巡逻的灯笼晃得虚,那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韩飞鸿翻墙上树,瓦片没响半片,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一只夜猫。
书房窗纸漏着光,那光透出一丝温暖,却又与此刻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贴着墙听了会儿——算盘声停了,砚台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那声音沉闷而又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踹门。"我对韩飞鸿说。
他提气一脚。
檀木门"轰"地撞开,巨大的声响在书房内回荡,书案上的烛台震得乱晃,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舞动。
陆明远猛地站起来,茶盏砸在地上,碎片溅到他绣金皂靴上,那清脆的破碎声让人心惊。
"沈...沈公子?"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颤抖,"这、这是私闯民宅——"
"赤眉死了。"我打断他。
陆明远的脸白了,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如纸一般苍白。
他扶着书案的手在抖,可嘴角还扯着笑:"赤眉真人?
我、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
"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和我玉佩一样的玄玉。"我往前半步,脚下的青砖发出轻微的声响,"陆家的玄玉,只给最忠心的狗。"
苏挽歌绕到他身后。
琵琶弦"铮"地一响,那声音尖锐而又刺耳,弦尖抵住他后颈:"前朝玉牒的事,你爹查得可还顺利?"
陆明远的额头冒出汗,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衣领上。
他盯着我怀里的信,突然拔高声音:"你们疯了!
我陆家世代忠良——"
"忠良?"韩飞鸿把剑往地上一杵,剑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年前顾统领全家被灭门,卷宗里的批红是你祖父的私印。"
顾临风没说话。
他的刀慢慢出鞘半寸,寒光扫过陆明远的脚踝,那寒光冰冷而又刺眼。
陆明远突然瘫坐在椅子上。
他扯松领口,露出锁骨处暗红的咒印——和赤眉掌心的血纹一模一样。
我胸口的玉佩烫得发疼,那热度透过衣服,灼烧着我的肌肤。
河洛演天诀又涌上来:三息后,他会摸向袖中短刀。
"你藏什么?"苏挽歌的弦又紧了一分。
陆明远的手顿在袖边。
他抬头看我,眼眶发红:"你们赢不了的...真正的——"
"真正的什么?"顾临风的刀又出鞘一寸。
夜风灌进窗户,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陆明远的嘴张了张,终究没出声。
我盯着他锁骨的咒印。
那纹路像条蛇,正顺着他脖颈往耳后爬,那蠕动的样子让人毛骨悚然。
顾临风往前跨了半步。刀鞘在青砖上磕出轻响。
陆明远的手指抠进书案边缘,指节泛白,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格外突出。
顾临风又往前一步,刀鞘磕在青砖上:“赤眉真人已经死了,你还想隐瞒什么?”
陆明远突然笑了。
我心中一惊,原本以为只是陆家在背后捣鬼,没想到竟牵扯出前朝之事,这背后的阴谋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
他笑的时候眼角泛着红,咒印顺着脖颈爬到耳后,像条活物:“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复兴前朝!”
我太阳穴突突跳。
前朝?
苏挽歌的弦尖在他后颈压出红痕,她声音冷得像冰锥:“陆家要复兴前朝?”
“不是陆家。”陆明远喘着气,气息急促而又紊乱,“是...是有人要借陆家的手——”
他突然抽袖。
匕首寒光刺向我面门。
我偏头,刀尖擦着耳垂划过,刮得生疼,那刺痛感瞬间传遍了我的脸颊。
右手本能摸向算筹,河洛演天诀在血脉里炸开。
三息前的幻象浮出来:他袖中短刀的弧度,刺来的角度。
“木局!”我掐诀。
书案上的檀木镇纸“咔”地裂开,木屑炸成一团雾,那木屑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陆明远的匕首刺进雾里,扎了个空。
“找死!”韩飞鸿的剑风擦过我耳侧,那剑风带着一股锐利的气息,吹得我耳朵生疼。
他旋身挥剑,剑花卷住陆明远手腕。
“当啷”一声,匕首飞进墙角。
苏挽歌的弦“铮”地绷直。
弦尖扫过陆明远手背,一道血线冒出来,那鲜血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早把毒囊捏破了——我闻见一丝苦杏仁味,那味道刺鼻而又难闻。
陆明远踉跄后退,撞翻书案,竹简、砚台噼里啪啦砸在地上,那嘈杂的声响让人心烦意乱。
顾临风的刀全出鞘了。刀光抵住陆明远咽喉:“说。谁在背后?”
陆明远捂着流血的手背,指甲抠进墙皮:“你们赢不了...虚空界的门要开了...”
我蹲下身,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半卷竹简。
泛黄的绢帛上,朱砂写着“虚空界”三个字。
墨迹未干,还沾着他刚才撞翻的墨汁,那墨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我心中思索,这虚空界听起来神秘莫测,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它似乎与陆家的阴谋以及那个所谓的真正棋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会不会是一个开启巨大阴谋的关键所在?
又或者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力量呢?
“搜书房。”我对韩飞鸿扬下巴。
韩飞鸿踢开散架的书案,伸手去推墙。
墙缝里“咔嗒”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堆着十几卷羊皮卷,最上面那卷压着块玄玉——和赤眉手里攥的一模一样。
我展开一卷。
上面画着奇怪的阵图,边角用血写着批注:“子时三刻,七星连珠,引气入阵,开虚空界门。”
后颈发凉。陆明远说的“真正的棋手”,难道和这虚空界有关?
“沈公子。”顾临风的刀没动,“他晕了。”
我抬头。
陆明远歪在墙角,脸色发青——苏挽歌的毒见效了。
韩飞鸿扯下他腰间玉佩,往地上一摔。
玉碎了,里面滚出粒药丸,泛着幽蓝。
“迷魂丹。”苏挽歌蹲下来看,“前朝秘药,能让人说真话。看来有人怕他嘴不严。”
我捏着那卷“虚空界”的羊皮卷,指尖发颤。
原以为陆明远是幕后,现在看他不过是个提线木偶。
真正的棋手,藏得比太傅府的暗格还深。
“走。”我把羊皮卷塞进怀里,“回——”
“沈怀瑾。”
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猛地回头。
月光被门框切出一道银边,有个人影从阴影里踱步出来。
盲眼布带在夜风里晃,手里的三弦琴还搭着块蓝布——是顾九郎。
他盲眼布带下的嘴角翘着:“我等你很久了。”
我喉咙发紧。
怀里的算筹突然发烫,河洛演天诀翻涌成乱麻。
三息前的幻象里没有他,半分都没有。
顾临风的刀转向顾九郎。
韩飞鸿的剑也抬起来。
苏挽歌的弦绷得更紧,毒囊在指尖泛着冷光。
顾九郎却像没看见这些刀光剑影。他抬手摘下盲眼布带——
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我后背抵上墙。
冷汗顺着脊梁爬进衣领,那寒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笑:“怎么?不认得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