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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暗夜中的决战

国师弃徒的复仇账簿

庙门锈得掉渣。

韩飞鸿踹了一脚,门轴吱呀响。

我摸出怀里的龟甲。

河洛演天诀要推三刻,指节抵着龟纹,热意顺着掌心爬——卦象动了,西南位有血光。

“对这儿。”我把龟甲塞回袖里。

苏挽歌的弦丝在指尖绕了两圈,毒药瓶碰着琵琶骨,叮的一声。

顾临风的火把凑上来,照见墙根青石板上的裂纹——和李云鹤说的玄玉埋处对上了。

韩飞鸿当先跨进去。

他剑穗子扫过满地碎砖,惊起几只蝙蝠。

我盯着他后颈——活尸都在后颈插骨签,得防着暗袭。

“有动静。”苏挽歌压低声音。她耳尖微动,像只猫。

前方传来嗡鸣。

像是有人拿指甲刮磨青铜,混着含混的咒文。

我摸出腰间的罗盘,指针疯狂打转——这是星力被抽走的征兆。

“停。”我拽住韩飞鸿的衣角。

他剑都拔了一半,瞪我:“怕个球?”

“再往前三步,踩的就是生门。”我蹲下身,用剑尖划开积灰。

青石板下露出半枚玄玉,幽蓝的光渗出来。

“陆明远埋的引星阵眼。”

李云鹤的刀出鞘三寸:“我就说这庙邪性。”他靴底碾过一片符纸,“和城南义庄的一样。”

顾临风的火把突然爆起火星。

他举高了照向头顶——房梁上挂着七具草人,每个草人胸口都钉着陆府的家徽。

苏挽歌的弦丝“铮”地弹响,割断一个草人的绳子。

草人掉在地上,里面滚出颗眼珠,还沾着血。

“活祭的。”我捏起那颗眼珠。

眼白上有锁魂咒的纹路,和之前救的那个活祭后颈骨签上的符一样。

咒文声近了。

转过最后一道断墙,石室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七盏青铜灯绕着中央的祭坛,灯油是黑的,烧出幽蓝的火。

十二名邪术士跪在四周,每人手里攥着根骨签。

正中央站着个穿黑袍的,背对着我们,肩膀随着咒文起伏。

“玄幽。”李云鹤咬着牙。

他刀上的血还没擦干净,“老子追了三个月的主谋。”

黑袍人突然转身。

他脸上蒙着层青灰的皮,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里泛着幽光。

我喉结动了动——这张脸,和陆明远书房里那幅“玄坛真君”画像里的鬼差,一模一样。

“沈公子。”他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磨着。

“比我算的早到了半柱香。”

韩飞鸿的剑指着他心口:“少废话!”

玄幽的手按在祭坛上。

祭坛中央嵌着块玄玉,比墙根的大十倍,正往上冒黑气。

“陆小公子说你们会来。”他空眼眶里的光更亮了,“他让我带句话——”

“什么?”我攥紧袖中的龟甲。

“他说,”玄幽笑了,青灰的脸皮裂开道缝,“国师的好徒弟,该去陪他那死鬼师父了。”

苏挽歌的弦丝缠上我的手腕。

她掌心全是汗,烫得我心慌。

顾临风的火把在发抖,照见祭坛边缘的符文——和活尸背后的界门裂缝,纹路分毫不差。

“界门要开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玄幽的手从祭坛上抬起来。

他手里握着根骨杖,杖头嵌着颗血淋淋的眼珠——和刚才草人里滚出来的那颗,眼尾都有颗红痣。

“晚了。”他空眼眶里的光暴涨。

我摸出怀里的解药瓶。

可这次的活祭不是七个,是祭坛上那具被剥了皮的尸体——后颈插着七根骨签,每根都刻着陆府的家徽。

韩飞鸿冲了上去。

他的剑劈在玄幽身上,却像砍在空气里。

玄幽的身影晃了晃,再出现时已经站在祭坛中央。

他举起骨杖,指向穹顶——那里不知何时裂开道缝,像只正在睁眼的怪眼。

“沈怀瑾。”他的声音混着风灌进耳朵,“看看你师父当年藏了什么好东西。”

我抬头。裂缝里漏下的光不是月光,是血红色的。

玄幽的骨杖重重砸在祭坛上。

地面剧烈震动。

苏挽歌拽着我往旁边扑,韩飞鸿的剑挑飞一块落石,李云鹤的刀砍断一根塌下来的房梁。

顾临风的火把掉在地上,火星溅在玄玉上,腾起一团黑雾。

黑雾里传来笑声。

“现在,”玄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该送你们见他了。”

他的骨杖在黑雾里划出一道光。

我看清了杖头的眼珠——那是顾九郎的。

“师父!”我喊出声。

黑雾突然凝结成一只手。

它穿透韩飞鸿的剑,掐住我的脖子。

我踢到块玄玉,滑向祭坛边缘。

苏挽歌的弦丝缠上我的手腕,她整个人被拽得贴在墙上,指甲缝里的毒药全渗进我皮肤。

“放手!”她喊。

我咬着牙去够她的手。

指尖刚碰到,黑雾里又伸出一只手,缠住她的琵琶弦。

玄幽的脸从黑雾里浮出来,空眼眶对着我:“陆小公子说,要你亲眼看着她死。”

苏挽歌的弦丝断了。

我摔在祭坛上。

玄幽的骨杖抵着我的心口。

他空眼眶里的红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却听见他说:“知道你师父怎么死的么?”

我喘不上气。

“他护着块破玉,”玄幽的声音像蛇信子,“说那玉里藏着大胤的命。”他骨杖压下去,“现在,我替陆小公子取了。”

祭坛下传来闷响。是顾临风在撬玄玉?还是李云鹤在砍邪术士?

玄幽突然顿住。

他空眼眶转向石室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道影子,拄着根断琴。

“顾九郎?”我哑着嗓子。

黑雾“轰”地散了。

玄幽的骨杖掉在我手边,他踉跄后退,青灰的脸皮簌簌往下掉。

“你…你不是死了?”他喊。

顾九郎的盲眼上还蒙着布条。

他抬手拨了下断琴,琴弦嗡鸣。

玄幽的胸口炸开个血洞,青灰的皮底下露出白森森的骨。

“我死不死,轮得到你问?”顾九郎的声音没变,还是说评书时的沙哑。

玄幽转身就跑。

韩飞鸿的剑追着他后心扎进去,他却像团烟,散在空气里。

苏挽歌扑过来抱住我。她眼泪滴在我脸上,烫得慌:“你没事吧?”

我指着祭坛中央的玄玉。

玉上的血光更盛了,里面影影绰绰有座塔——和国师府后园那座被封了二十年的镇妖塔,一模一样。

顾九郎摸过来,断琴抵着玄玉。

他盲眼布条下渗出血:“怀瑾,取玉。”

我伸手。

指尖刚碰到玉,整座庙都在晃。

穹顶的裂缝“咔”地裂开更大,血光里传来嘶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挤着出来。

玄幽的声音从裂缝里飘下来:“沈怀瑾,下月初七,我在镇妖塔等你。”

顾九郎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他掌心全是血,烫得我发抖:“别信他。”

我抬头。

裂缝里的血光中,隐约能看见张脸——和陆明远有七分像,却多了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疤。

“那是…陆明远他爹?”李云鹤凑过来。

顾九郎的断琴“啪”地断成两截。

他踉跄着后退,盲眼布条掉下来——里面是双血瞳,和玄幽空眼眶里的红光,一模一样。

“师父?”我喊。

他没应。只是盯着穹顶的裂缝,轻声说:“界门…开了。”

玄幽的笑声混着嘶吼声,从裂缝里灌进来。

我攥紧玄玉。玉里的镇妖塔突然动了,塔尖刺破玉面,扎进我掌心。

血滴在玄玉上。

裂缝里的嘶吼声突然拔高。

玄幽的冷笑穿透血光:“沈怀瑾,你师父藏的秘密,我替你挖出来。”

他的声音未落,一只青灰色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脚踝。

玄幽的手像铁箍,我踹他手腕,骨头撞在青灰皮上闷响。

他空眼眶里的红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脚踝上的指甲正往肉里扎——那是活人指甲,带着陆府熏香。

“五行局!”我咬着牙喊。

袖中龟甲烫得灼手,指尖蘸血在地上画坎位。

青铜灯倒了一盏,黑油泼在草人上——木生火,火克金,玄幽的骨杖突然晃了晃。

“幻境!”苏挽歌的弦丝擦着我耳尖飞出去。

她琵琶弦上的毒粉撒向邪术士,带头那个踉跄两步,后颈骨签“咔”地裂了道缝。

韩飞鸿的剑劈在黑雾上,震得虎口发麻:“狗东西!”他抹了把嘴角血,剑尖挑翻个青铜灯,幽蓝火苗窜上邪术士的道袍。

玄幽的手松了些。

我趁机翻起,摸出怀里最后半块玄玉砸向祭坛。

玉碎的刹那,顾临风的刀正砍在祭坛符文上——他早看出那些纹路是锁,刀背敲三下,锁眼“咔嗒”弹开。

“破了!”他吼。

玄幽突然尖叫。

他青灰的皮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人脸——是陆府的管事!

我胃里翻涌,想起前日在陆府厨房见过这人端参汤。

“沈怀瑾!”韩飞鸿的剑抵住他后心。

他转身时,我看见他后颈——插着七根骨签,和活尸一样。

“不…不是我…”管事的声音发颤,“陆公子说…说杀了你们,就能救我娘…”

玄幽的骨杖从他手里掉下来。

我捡起杖头的眼珠——顾九郎的眼尾红痣还在,凉得像冰。

“幻境散了。”我攥紧龟甲。

青铜灯的火灭了,邪术士们跌坐在地,抱着头喊“有鬼”。

李云鹤的刀架在最近的邪术师脖子上:“主谋呢?”

那邪术师抖得像筛糠:“玄幽…是陆公子扮的!他说…说用我们的命开界门…”

“放屁!”韩飞鸿踹翻个草人。

草人里滚出的眼珠全是陆府家丁的——我前日在马厩见过那个络腮胡的。

顾临风从祭坛锁眼里掏出张黄纸。

他展开,上面是陆明远的字迹:“子时三刻,借活祭开界门,引镇妖塔气。”

苏挽歌的弦丝缠住我的手腕:“界门?”

“镇妖塔里镇着前朝邪修。”我喉头发紧。

顾九郎的断琴还在地上,琴身刻着“封塔”二字——师父藏了二十年的秘密,陆明远早扒出来了。

玄幽的“尸体”突然动了。

管事的脸开始扭曲,青灰皮重新爬回脸上,空眼眶里的红光比之前更盛:“晚了!”

他扑向祭坛。

韩飞鸿的剑穿透他胸口,血溅在玄玉上——那血是黑的,带着腐臭。

“骗子!”韩飞鸿抽剑,“根本不是活人!”

玄幽的身体碎成黑雾。

地上只剩张纸,墨迹未干:“真正的棋手还在等你。”

我捡起纸。

纸角印着陆府家徽,字迹是陆明远的,却多了道疤——和裂缝里那张脸的疤,分毫不差。

苏挽歌凑过来看,指尖戳了戳纸:“陆明远他爹?”

顾临风的刀在地上划出火星:“陆老将军三年前战死,尸体都没找到。”

李云鹤摸出火折子烧纸,纸却烧不着,反而冒起青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等烟散了,纸上多了行小字:“下月初七,镇妖塔见。”

我攥紧纸。

手心的玄玉还在发烫,里面的镇妖塔影子更清晰了,塔尖上挂着块玉牌——和国师腰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顾九郎的盲眼布条掉在脚边。

我捡起来,布上沾着血,血里有星芒——和“河洛演天诀”运转时的光,一样。

没人应。

石室穹顶的裂缝还在渗血光,里面传来马鸣,是陆府的玄铁战马,带着腥味的风卷进来,吹得草人沙沙响。

苏挽歌的弦丝突然绷断一根。

她盯着断弦上的毒,脸色发白:“这毒…和陆夫人身上的,一样。”

韩飞鸿踢了踢玄幽的骨杖:“那老东西跑了?”

我没说话。

盯着纸上的“真正的棋手”,喉结动了动。

陆明远不过是棋子,那下棋的是谁?

玄玉在掌心发烫。

我低头,看见玉里的镇妖塔上,刻着行小字——“国师顾守真封”。

顾九郎,顾守真。

我捏紧玄玉,指甲掐进肉里。

血滴在纸上,“真正的棋手”四个字突然变成红色,像要渗进皮肤里。

“走。”顾临风拍我肩膀。

他火把照向门口,影子里有双眼睛——和玄幽空眼眶里的红光,一模一样。

我攥紧纸,跟着众人往外走。

庙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风里有股腥气,像血。

纸在我袖中发烫。

真正的棋手,还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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