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兮的指甲深深掐进我手背时,我后槽牙咬得发疼,口腔里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她喉咙里挤出半句话:“你师父……骗了你……”她的气息急促而冰冷,像是从深井中溢出。
地宫顶上的裂缝又撕开两寸,黑影爪子刮着石壁的声响刺得人耳膜生疼,那声音像是钝刀划过铜锣,令人头皮发麻。
赵无极突然甩开李云鹤的刀,从怀里掏出张朱红符箓拍在黑晶石上。
符纸腾起青烟,带着一股焦苦的气味,那些爬出来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发出嘶哑的哀嚎。
“先撤!”他吼得嗓子发哑,“这符撑不过半柱香!”他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压抑的恐惧。
苏挽歌的琵琶弦“铮”地绷直,银丝缠上最近的黑影脖子。
那东西发出尖啸,像针扎入鼓膜一般刺耳,同时被弦上的毒腐蚀出青烟,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腥臭之气。
韩飞鸿的剑砍断另一只手,鲜血溅在脸上,温热粘稠。
顾临风举着火把往裂缝里捅——火焰映照下,那些灰眼睛全转过来,死寂空洞,看得人脊背发凉,仿佛被无数亡魂盯住。
我抄起昏迷的林若兮扛在肩上,她身体轻得像片枯叶,却沉甸甸压在我心头。
苏挽歌拽着我胳膊往地宫出口跑,她的手指在抖,掌心冷汗湿滑,却始终没有放开琵琶,琴身紧贴胸口,像是最后的依靠。
身后传来石块坍塌的轰鸣,震得脚底都在颤动。
等我们跌跌撞撞冲出门时,地宫入口已经被落石封了个严实,尘土飞扬,呛得人喘不过气。
江晚晴的医馆在后巷,药味混着雨水飘过来,苦涩中夹杂一丝湿润的泥土气息。
她掀开帘子时,腕上铜铃轻响,清脆如夜雨滴檐。
“先把人放里屋。”她低声说,语气中透着镇定与疲惫交织的气息。
林若兮被放在竹榻上时,我才发现她后颈有片青黑,像是一团淤血渗进了皮肉之下。
江晚晴捏着银针的手顿了顿:“这是虚空界的蚀魂症。”她抬头看我,目光沉静如潭水,“我在司天监当差时见过。三年前观测到星轨异动,我上报说有邪祟破界,裴元清带人烧了我的星图。”
我心口一紧。
裴元清是司天监副使,前两日还在朝上和我碰过杯,酒香还留在唇齿之间。
“手札在这儿。”江晚晴从药柜最底层摸出本皮面发皱的书,指尖拂过封面时扬起一点细尘。
“前任国师的笔记。我偷出来的。”
我翻开第一页,墨迹晕开的字迹刺得眼睛疼——“河洛演天诀,本为引虚空界之力所创”。
后面画着和玄玉上一样的卦象,旁边批注:“此术需以命为媒,推演者终将被虚空吞噬。”
玄玉在袖中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火贴着肌肤。
我捏着书页的手指发颤,听见苏挽歌在身后轻声问:“阿瑾?”
“没事。”我把书合上,指甲掐进掌心,痛觉从指尖传到心底。
赵无极突然跪在我面前。
他白发沾着土,声音发闷:“你师父顾九郎,当年偷了真正的演天诀。我爹临死前说,他本该是亲传……”他从怀里摸出张泛黄的纸片,“这是我爹的手书。”
纸片上六个字力透纸背:“沈怀瑾非吾亲传。”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勒住了呼吸。
深夜医馆外飘起雨,我摸出怀里的玄玉。
卦象在指尖流转,可往常清晰的纹路全乱了——十岁那年的记忆突然涌上来:我跪在雪地里,顾九郎捏着我的手说“从今天起,你是我关门弟子”,他袖中飘出的沉水香,和现在玄玉里的阴气,怎么这么像?
“砰!”
窗纸被划破的声响惊得我抬头。
裴元清从窗外翻进来,手里攥着把淬毒的刀,直朝林若兮的后心扎去。
韩飞鸿的剑比他更快,架住刀刃时火星四溅,金属相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顾临风抄起药杵砸向裴元清膝盖,那人心头一慌,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搜他。”我按住林若兮的手腕。
她脉跳得极快,像要挣出皮肉,指尖冰凉。
顾临风从裴元清怀里摸出封信。
我展开看了两行,后背沁出冷汗——“十五夜子时,祭天殿,以三姓童男童女血引虚空,助陆相掌控圣心。”
“陆家要借虚空界的力控制皇帝。”苏挽歌凑过来看,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等这一天多久了?”
林若兮是在黎明前醒的。
她盯着我,瞳孔里映着烛火:“你不是真正的国师传人。”她咳得厉害,嗓音沙哑,“你是……虚空界的一部分。”
我替她掖了掖被角:“那就让我亲手终结这一切。”
雨停了。
我站在国师府朱漆门前时,晨雾还没散。
空气清新中带着一丝潮湿的木质香气。
门没锁,一推就开。
顾九郎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他那把旧七弦琴。
琴弦微颤,似乎刚弹完一段无声的曲调。
他盲眼的白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平静的眼。
“你终于来了。”他说。
我正要开口,他举起手里的铜镜。
镜面裂成三瓣,里面映出的,是张我从未见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