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海风裹着咸涩气息灌进鼻腔,林雾桃站在礁石上,任由浪花打湿裙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哲发来的消息
“雾桃,今晚的星星特别亮。”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直到海水漫过脚踝。
远处灯塔的光束扫过来,恍惚间又看见许周周靠在医院的窗边,苍白的手指抵着玻璃,说
许周周“雾桃,等我病好了,我们去看海。”
那是五年前的秋天,银杏叶铺满街道的时节。
许周周咳着血,却还笑着给她剥糖炒栗子。
如今他的墓前早已长满青苔,而她的生活里突然闯入一个人——沈哲,眉眼间总带着几分与许周周相似的温柔。
沈哲“桃子?”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哲撑着伞出现在雨幕里,黑色大衣肩头落满水珠
沈哲“天气预报说有暴雨,我送你回家。”
林雾桃转身时,伞骨撞在礁石上发出脆响。
沈哲伸手扶住她,温热的掌心透过潮湿的衣袖传来温度。
这触感让她猛地想起许周周最后一次晕倒时,她也是这样死死攥着他冰凉的手。
林雾桃“不用了。”
她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半步
林雾桃“沈哲,你为什么总要跟着我?”
沈哲垂眸看着地上被海浪冲散的贝壳碎片
沈哲“因为你每次来海边,都像要跳进海里。”
他忽然抬头,目光灼灼
沈哲“上周你在医院晕倒,是我送你去的急诊。医生说你低血糖,胃里全是药。”
林雾桃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些藏在抽屉深处的安眠药瓶,那些在深夜反复播放的许周周的语音,此刻都化作沈哲眼中的担忧,刺得她眼眶发酸。
林雾桃“和你没关系。”
她转身要走,却被沈哲抓住手腕。
沈哲“有关系!”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惊飞了礁石上的海鸟
沈哲“林雾桃,我知道你把我当替身,可我不是许周周!我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
暴雨倾盆而下,沈哲的衬衫被雨水浸透,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这场景与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许周周化疗掉光头发后,也是这样倔强地站在雨中,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
林雾桃“放开。”
林雾桃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雾桃“沈哲,你明知道我...”
沈哲“我知道。”
沈哲的拇指轻轻擦过她手背上的疤痕,那是许周周离世那天,她打碎玻璃杯留下的
沈哲“但我更知道,你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雷声炸响的瞬间,林雾桃忽然想起许周周临终前的话
许周周“雾桃,如果我不在了,答应我,要好好活着。”
沈哲的伞倾斜过来,大半都罩在她头顶。
他的眼镜片被雨水模糊,却固执地说
沈哲“我不是来取代谁,我只是想让你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意你会不会感冒,会不会饿着自己。”
海浪拍岸的轰鸣中,林雾桃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原来时光真的会推着人往前走,哪怕她一直沉溺在回忆的深海里。
第二天清晨,林雾桃在医院走廊看见沈哲时,他正靠在长椅上打盹。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护士说他昨夜发着高烧还坚持在值班室等她醒,此刻白大褂口袋里还露出半盒胃药——和她平时吃的是同一个牌子。
林雾桃“沈医生?”
她轻声唤他。
沈哲猛地惊醒,眼镜险些滑落
沈哲“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眼底满是疲惫却藏不住的关切。
林雾桃低头看着他递来的温水,忽然想起许周周总说她不爱喝水。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爱着她。
林雾桃“沈哲。”
她把水杯放在一旁
林雾桃“我们聊聊吧。”
沈哲愣住,随即在她床边坐下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他的声音比树叶摩擦声更轻
沈哲“其实第一次见你,是在许周周的葬礼上你跪在灵堂前,像株快要枯萎的花。”
他苦笑
沈哲“那时候我就想,得有人把你从泥沼里拉出来。”
林雾桃的指尖微微发颤
林雾桃“所以你故意接近我?”
沈哲“是,也不是。”
沈哲摘下眼镜擦拭
沈哲“最开始确实是出于同情,但后来...”
他顿了顿
沈哲“后来每次看见你对着照片发呆,我都想把你的目光从回忆里抢过来。”
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林雾桃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
林雾桃“我总是在你身上看见他的影子。你说话的语气,递水的动作,甚至皱眉的样子...”
沈哲“但我不是他。”
沈哲打断她,声音坚定
沈哲“我会在你胃疼时熬粥,在你失眠时讲笑话,在你想去海边时陪你疯到天亮。这些,许周周都没办法再做到了。”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林雾桃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她忽然想起沈哲为她包扎伤口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在她醉酒后守在床边整夜未眠,想起他每次看见她强颜欢笑时眼底的心疼。
林雾桃“沈哲。”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林雾桃“如果我还需要时间...”
沈哲“我等多久都等。”
然而命运总爱捉弄人。
三个月后的深夜,林雾桃接到医院的电话时,窗外正下着初雪。
电话那头的护士声音急促
“沈医生出急诊时遭遇车祸,情况危急...”
她冲进手术室时,沈哲浑身是血地躺在担架上。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刺得她耳膜生疼,记忆突然闪回许周周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个夜晚。
林雾桃“沈哲!”
她抓住他冰凉的手
林雾桃“你说过会等我的!你不能...”
泪水砸在他染血的白大褂上
林雾桃“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极光,要教我做糖醋排骨,你不能食言!”
麻醉师准备注射时,沈哲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他费力地睁开眼,气若游丝
沈哲“别哭...我还没...”
话没说完,便陷入昏迷。
“病人意志力很强。”
医生推了推眼镜
“昏迷前还一直念叨着‘告诉她别害怕’。”
林雾桃冲进病房时,沈哲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露出微笑
沈哲“我说过,不会让你再经历失去。”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沈哲“这次换你握紧我,好吗?”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手背上。
林雾桃轻轻将手覆上去,感受到真实的温度。
许周周的照片还摆在床头柜上,但此刻她终于明白,回忆可以珍藏,而未来同样值得期待。
林雾桃“好。”
她笑着点头,泪水却再次滑落
林雾桃“这次,换我牵着你走。”
一年后的深秋,林雾桃站在墓园里,将一束雏菊放在许周周的墓前。
林雾桃“周周,我来看你了。”
她轻声说
林雾桃“现在的我,过得很好。沈哲会在我熬夜时没收电脑,会在下雨天背着我过马路,会在我难过时把肩膀借给我,还有我们快结婚了。”
风拂过她的发丝
林雾桃“你放心,我终于学会从深海里游出来,拥抱属于我的阳光了。”
转身离开时,沈哲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叶
沈哲“去吃火锅?新开的那家有你喜欢的毛肚。”
林雾桃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林雾桃“还要加两份羊肉卷。”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远处的晚霞融成一片。
许周周的月光曾照亮她最黑暗的时光,而沈哲的出现,让她懂得,生命里总会有新的光亮,温柔地将她从回忆的深海中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