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南京城,秦淮河的笙歌依旧靡靡,却掩不住城头弥漫的肃杀之气。我扶着太子朱慈烺跨过朱雀门,沾满血污的靴底在青石板上留下蜿蜒的印记。城门两侧,新竖起的“监国令”黄榜被风掀起边角,墨迹未干的字迹在残阳下泛着刺目的光。
“周大人!”兵部侍郎史可法迎上前来,官服下摆还沾着匆忙赶来的尘土,“凤阳总督马士英联合江北四镇,正逼宫索要‘定策之功’,朝堂之上……”他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太子苍白的脸上。
当夜,应天府衙门内,烛光将马士英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如恶鬼。“太子年幼,难当大任!”他将奏疏重重拍在案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算计的光,“福王朱由崧乃神宗皇帝之孙,论血统、论威望,才是监国的不二人选!”
我握紧腰间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先帝遗诏在此,谁敢违逆?”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数百甲士将衙门团团围住。马士英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东厂密报:“周大人勾结流寇,意图谋反的证据,咱家可是握得实实在在。”
混乱间,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太子咽喉。我不及多想,侧身挡在他身前,箭头擦着肩膀刺入木柱。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我望着马士英得意的嘴脸,突然想起崇祯在煤山自缢前说的“诸臣误朕”。原来大明的覆灭,从来不是亡于流寇与外敌,而是毁于这群在权力漩涡中争得头破血流的臣子。
“周大人,留得青山在……”史可法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将太子推向我,“南京城已守不住了!”他转身抽出佩剑,冲向门外的叛军,最后的身影消失在血色的夜幕中。
我带着太子夺马而逃时,南京城已燃起熊熊大火。身后,福王登基的钟鼓声混着百姓的哭嚎传来。残月高悬,照见长江上密密麻麻的战船——那是左良玉打着“清君侧”旗号,正顺流而下。江水拍打着船舷,溅起的水花冰凉刺骨,恍惚间,又回到了朱仙镇那夜,孙传庭倒下时溅起的血花,也是这般刺痛双眼。而大明最后的希望,正在这波谲云诡的乱世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