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臭一如既往。
杨秋贴着泥浆滑行,像一块被撕开的腐肉,暗红色表面浮着细小气泡,每一次破裂,都喷出酸腥的雾。他已经吞掉第二具劣魔尸体,身体凝实了一圈,可饥饿仍在骨髓里敲鼓:咚、咚、咚——
“不够。”
他用人类的思维给自己下命令,用劣魔的本能寻找下一口肉。
泥潭很大,尸体却有限。更远处的活物在游荡——三条劣魔,瘦得肋骨顶破绿皮,后腿被酸液腐蚀得能看见骨头。它们嗅到血味,正一瘸一拐朝这边挪,涎水拖成银丝。
一对一,现在的他能赢。
一对三,风险太高。
杨秋把身体摊平,像一张浸了血的毯子,悄悄后退。退到泥潭中央那片最深、最软的黑浆区。那里浮着半具魔兽骨架,正好做标记。
“陷阱。”
人类记忆里闪过野外求生节目:挖坑、诱饵、守株待兔。
他没有铁锹,但有酸液和时间。
第一步,清场。
杨秋绕骨架一圈,分泌酸液,把泥浆溶成稀汤,形成漏斗形的暗坑。表面只盖一层薄薄的泥皮,底下是流动的浆。任何踩上去的东西,都会像掉进沼泽,越挣扎越下沉。
第二步,诱饵。
他把刚才吃剩的劣魔皮拖过来,撕成条,缠在骨头上。血腥味顺着风飘,像无声的招手。
第三步,埋伏。
杨秋把自己的身体压扁,摊成一片暗红薄膜,贴在陷阱边缘的泥浆下。只留一条细缝,让视线透出去。心跳——如果他有——稳得像做报表前深呼吸。
风变了。
三条劣魔嗅到血,眼睛亮成幽绿小灯。最前面那只体型稍大,尾巴只剩半截,走一步甩一滴黑血。它们谨慎,却更饥饿,围着骨架转半圈,确认没有危险,才一齐扑上去。
咔。
第一条前爪踩破泥皮,整只臂膀瞬间陷进暗坑。它惊叫,声音像锈铁刮玻璃,拼命蹬腿,把第二条也撞了进来。第三条见势不妙想退,被下沉的同伴一把扯住尾巴,三个扭成一团。
泥浆灌进它们的口鼻,发出咕嘟咕嘟的闷泡。酸液顺着伤口往里钻,绿皮起泡、溃烂、冒烟。杨秋在边缘看得真切,身体像拉满的弓,触须一根根竖起。
再等等。
等它们力气耗尽,等挣扎变成抽搐。十秒、二十秒……气泡渐稀,三条劣魔只剩眼珠子还能动,怨毒地瞪着天空。
动手。
杨秋从泥浆下暴起,薄膜瞬间鼓起,像一张血盆大口。他先用酸液在劣魔颈侧溶出洞,触须顺着洞钻进去,缠住颈动脉,猛然一吸——
轰!
第一股热流冲进体内,带着铁锈味的甘甜。他看见自己暗红表面鼓起一条脉管,像充水的水蛭,颜色迅速变深。第二条、第三条紧随其后,三股热流汇成滚烫的河。
【能量吸收×3】
【形态进化:2%→5%】
【特性升级:酸性分泌(微弱→基础)】
冰冷的提示音连成串,杨秋却顾不上高兴。他忙着“守户”——把三条劣魔拖到一处凹坑,堆成小山。泥浆立刻淹没尸体,只留鼻尖露出,像天然冷藏柜。酸液在表面结一层薄膜,锁住血味不散,苍蝇都叮不进去。
守户,这是他给这套流程起的名字:
诱敌、陷阱、一次性收割、分批冷藏。
能量效率直接翻倍——以前吞一具得一份,现在囤三具,饿了就吸一口,像把冰箱搬进了泥潭。
做完一切,杨秋第一次有“累”的感觉。身体缩成球,滚到骨架顶端,让稀薄的阳光烤干表面黏液。短短几个小时,他从无到有,学会了狩猎、仓储、甚至时间管理。
风带来远处的腐臭味,也带来更远处的嘶吼。他知道,泥潭边缘还有更多劣魔,甚至真正的魔兽。但现在,他有了第一批“库存”,也有了第一个“家”。
杨秋用触须在骨架上刻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陷阱生效,库存+3。”
饥饿仍在,却不再急迫。
他蜷在骨头上,像守着粮仓的幼兽,暗红色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远处,夕阳把泥潭染成更深的血色,新的倒计时,在静默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