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郎、小兰和柯南的矶部町之行,原本是冲着镇上“退潮时能捡到夜光贝”的传说来的。
从东京坐了三小时电车,再转二十分钟巴士,车驶进町口,道路两旁的矮房都刷着淡蓝色墙漆,门口挂着“海产直卖”的木牌。
远处的防波堤上还停着几艘漆成橘红色的小渔船,连街角的自动贩卖机都印着海螺图案。
“终于到啦!”
小兰拎着行李箱,指着前方一栋挂着“矶部民宿”招牌的房子。
“就是这家,网上说老板藤田先生特别热情,还会给客人烤现钓的青花鱼呢。”
民宿是两层小楼,一楼是客厅和餐厅,二楼是客房。
老板藤田勇一大概五十岁,身材微胖,左手腕上戴着串黑檀木珠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堆起两道很深的纹路。
他帮三人把行李搬上楼时,还特意说。
“今晚退潮早,八点左右去海边,说不定能看到小螃蟹爬礁石。”
柯南抱着滑板跟在后面,注意到客厅的展示柜里摆着不少海螺。
有拳头大的夜光螺,也有手指小的星螺。
最中间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海螺音乐盒:
螺壳是浅棕色的,表面有不规则的白色条纹,底座是银色金属,刻着两个字:阿潮。
“这是我妻子生前给我做的。”
藤田看到柯南盯着音乐盒,主动解释。
“她以前是做手工的,这个音乐盒里的海浪声,是她当年在防波堤录的,录了整整三天才满意。”
他伸手碰了碰螺壳,“她走了快十年了,我一直把这盒子带在身边。”
那天晚上,几人吃完藤田烤的青花鱼,小兰本来约着要去海边,可外面下起了小雨,只能临时取消。
小五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棒球比赛,藤田说要去二楼处理民宿的账单,便拿着账本上了楼。
大概九点半的时候,二楼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小五郎抬头朝楼梯口看了一眼:“楼上怎么回事?”
没人回应。
小兰放下手里的杂志,站起身。
“我去看看吧,说不定藤田先生不小心把东西弄掉了。”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小五郎和柯南立刻冲了过去。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着,藤田趴在书桌前,背上插着一把厨房用的水果刀,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灰色衬衫。
书桌上的台灯倒在一边,账本散落在地上,而那个海螺音乐盒,正放在书桌的角落,螺口朝着门口,还在播放着海浪声。
“小兰,快报警!”
小五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快步走进房间,蹲下身探了探藤田的颈动脉。
“已经没呼吸了,死亡时间应该在半小时以内。”
柯南躲在门口,目光扫过现场:
书桌的桌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音乐盒的底座沾了点灰尘,和书桌表面的干净形成对比,显然是被人移动过。
窗户是锁着的,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雨还在下,窗沿上没有脚印。
凶手应该是从房门进来,作案后从楼梯逃走的。
十分钟后,矶部町的警察赶到了。
带头的是个叫田中的老警察,头发已经半白,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他听完小五郎的描述,又查看了现场,很快锁定了两个嫌疑人。
第一个嫌疑人是民宿的厨师佐藤健。
佐藤大概三十岁,左手食指上有道刀疤,平时话不多,总是低着头做菜。
据他说,案发时他正在一楼厨房收拾餐具,因为晚上没客人吃饭,他收拾完后就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抽烟,直到听到小兰的尖叫才跑出来。
“我有动机?”
佐藤听到自己被列为嫌疑人,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藤田欠了我三个月工资,我跟他要了好几次,他都拖着说没钱,可我没必要杀他啊!杀了他,我的工资更要不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
“你们看,我今晚七点还给他打了电话,问工资的事,他说让我再等等,我总不能刚挂电话就杀他吧?”
第二个嫌疑人是镇上的渔夫山田隆。
山田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右手缺了一截小指,据说是早年出海时被渔网绞断的。
他和藤田是老相识,案发前半小时,有人看到他在民宿门口徘徊。
“我就是来问问藤田,要不要买我今天捕的鲷鱼。”
山田的声音很沙哑,眼神有些躲闪。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以为他不在,就走了。至于杀人……我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无冤无仇?”
田中警察翻了翻笔记本。
“五年前,你妻子美穗在藤田的渔船上帮忙,出海时意外落水去世,当时警方判定是意外,可你后来一直说,是藤田把你妻子推下去的,对不对?”
山田:“那是意外?我妻子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好得很,怎么可能随便落水?肯定是藤田的船出了问题,他怕担责任,才把美穗推下去的!”
“可当时船上的其他人都说,你妻子是不小心踩空了。”田中说,“而且船的检查报告也没问题,你没有证据。”
山田咬着牙,没再说话,但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五郎站在书桌旁,拿起那个海螺音乐盒。
音乐盒还在播放海浪声,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他按下停止键,又重新打开,海浪声再次响起,一遍又一遍。
“柯南,你有没有觉得这声音有点奇怪?”小五郎问。
柯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像……比海边的海浪声慢一点?”
“没错。”
小五郎点点头,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雨声飘了进来。
“你们听,外面的海浪声是每两秒一次,而音乐盒里的,是每三秒一次,慢了整整一秒。”
田中警察凑过来听了听。
“还真是。不过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可能是音乐盒旧了,声音变慢了吧?”
“不是旧了。”
小五郎摇摇头,他想起下午藤田说的话。
“藤田说,这音乐盒里的海浪声是他妻子录的,录了三天才满意。如果只是普通的海浪声,没必要录这么久,除非,这声音录的不是涨潮时的海浪。”
他放下音乐盒,转身问田中。
“矶部町的退潮时间,一般是在几点?”
“今晚是八点左右退潮,平时大概是这个时间前后。”田中回答,“怎么了?”
“退潮的时候,海水会从礁石上退下去,冲击礁石的频率会变低,所以海浪声会比涨潮时慢。”
小五郎说,“我小时候在冲绳住过,那时候经常去海边,对这个声音记得很清楚。藤田的妻子录的,应该是退潮时的海浪声。”
他的目光落在山田身上。
“五年前,你妻子出事的时候,是不是退潮?”
山田抬头看着小五郎。
“是……是退潮的时候。可这跟现在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小五郎没回答他,而是重新拿起音乐盒,仔细打量着。
螺壳的表面很光滑,没有划痕,底座的金属部分有些氧化,刻着的“阿潮”两个字倒是很清晰。
“阿潮”应该是藤田的外号,刚才佐藤提到藤田时,也偶尔会叫他“阿潮”。
这时,小五郎注意到音乐盒的底座有一道细小的缝隙,像是可以拆开。
他找来一把小螺丝刀,小心地撬开底座。
里面不是复杂的齿轮,而是一层薄薄的塑料隔板,隔板上放着一小块碎片,大概指甲盖大小,上面还刻着细小的樱花花纹。
“这是什么?”
小兰凑过来看了一眼。
“好像是手链上的碎片?”
小五郎拿起碎片,对着台灯看了看。
“是银质的,上面的樱花花纹很精致,应该是手工做的。田中警官,你有没有见过山田妻子的遗物?”
田中立刻让人去调取五年前的案件资料。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警察拿着一张照片跑了过来。
“警官,这是五年前山田美穗的照片,她手上戴着一条银手链,上面有樱花花纹!”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蓝色连衣裙,左手腕上戴着一条手链,手链的链节上刻着和碎片一样的樱花纹。
山田看到照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这碎片……是美穗手链上的。”
小五郎说,“五年前,你妻子落水后,手链应该是掉在了藤田的船上,被藤田捡到了。他没把手链还给你,反而藏在了音乐盒里,因为这是他推你妻子落水的证据,他怕你看到手链,会继续追查当年的事。”
山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小五郎继续说:
“你这些年一直没放弃追查真相,应该早就怀疑藤田藏了证据。今晚你去民宿,根本不是为了卖鲷鱼,而是为了找证据。你敲了门,没人应,就直接上了二楼,刚好碰到藤田在书桌前处理账单,你跟他对峙,问他要手链,要当年的真相。藤田不肯承认,你们吵了起来,你一时激动,就拿起书桌上的水果刀杀了他。”
“你移动了音乐盒,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你妻子的手链,对不对?”
小五郎盯着山田的眼睛。
“你知道藤田很宝贝这个音乐盒,肯定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里面。你撬开了底座,看到了手链的碎片,却没来得及拿走,就听到了小兰的声音,只能匆忙逃走。”
山田低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
过了几分钟,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是……是我杀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真相。
“五年前,美穗跟我说,藤田的船锚有问题,让他修,他不听,还说美穗多管闲事。那天退潮,船在礁石附近搁浅了,藤田想把船开出来,结果船锚断了,差点撞到旁边的渔船。美穗说要去报警,藤田怕被处罚,就跟她吵了起来,最后把她推下了海。”
“我知道美穗肯定不是意外,可我没有证据。”
山田抹了把眼泪。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证据,直到上个月,我看到藤田对着这个音乐盒发呆,还摸着底座说‘对不起’,我就怀疑他把证据藏在里面了。今晚我去民宿,想跟他要个说法,他却笑着说我妻子是活该,还说我永远找不到证据……我一时气不过,就拿起刀刺了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山田和美穗站在海边,美穗戴着那条樱花手链,笑得很开心。
“我只是想给美穗讨个说法,我不想杀人的……”
田中警察拿出手铐,走到山田面前。
山田没有反抗,只是看着书桌上的海螺音乐盒,眼神里满是愧疚。
“美穗最喜欢海螺了,她总说,海螺能听到大海的声音,也能听到人的心里话……要是她知道我杀了人,肯定会生气的。”
案件结束后,小五郎把海螺音乐盒交给了田中警察,让他转交给山田的女儿。
山田的女儿现在在东京读大学,还不知道父亲的事。
小兰看着窗外渐渐停了的雨,轻声说。
“要是藤田当年能承认错误,说不定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了。”
柯南坐在沙发上,看着小五郎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
这次的案子,小五郎没有靠麻醉针,也没有靠别人的提醒,而是凭着自己的观察和回忆,一步步找到了真相。
第二天早上,三人准备离开矶部町,走之前,小五郎特意去了海边。
退潮后的海滩上,散落着不少小海螺,他捡起一个小海螺,放在耳边。
里面传来海浪声,和那个音乐盒里的声音很像,却又比那个更轻快。
“有时候,真相就像退潮后的海浪声,虽然慢,却总会被听到。”小五郎轻声说。
柯南和小兰走过来,听到他的话,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