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摇曳的光影在喜帕上投下细碎的纹路,我蜷坐在百里府的婚床上,听着前厅宴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盖头下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绣着并蒂莲的嫁衣裹得我浑身发紧,唯有腕间的金镯随着颤抖的指尖轻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百里弘毅你且歇着吧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冷得能划破绸缎
百里弘毅明日一早,我会让丫鬟送来新衣裳。
我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明明是三媒六聘抬进府的妾室,却连掀开盖头的礼遇都没有。耳畔回想起老夫人昨日的训话
萧昭我这孙子性子倔,但只要你能生下百里家的骨肉......
沈姮媚公子……今夜是我们洞房花烛
寂静如潮水般漫过来。良久,衣袂扫过屏风的声响传来,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开了喜帕一角。我瞥见他玄色衣摆上暗绣的云纹,还有腰间悬着的玉坠——那是柳然亲手所制,我在婚宴上见过的。
百里弘毅我去书房,不必等我
雕花木门重重阖上的瞬间,我望着满地摇曳的烛影,终于看清铜镜里自己艳丽的妆容。胭脂染红的唇角弯成嘲讽的弧度,祖母说我的容貌能勾魂摄魄,可在百里弘毅眼中,不过是催他纳妾延续香火的工具
指尖抚过冰凉的铜镜,我对着镜中人轻笑。既然他心似铁石,那我便做那把火,烧穿他所有的防备。
红烛烧去半寸时,烛泪顺着鎏金烛台蜿蜒成蜿蜒的河。我数着铜漏里的水声,听更夫敲过二遍梆子,终于伸手勾住喜帕边缘。纱罗滑落的瞬间,镜中艳丽的面容被烛光镀上暖调,却映不出眼底分毫涟漪——百里弘毅的冷待,原就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玉簪在妆奁里碰撞出清响,我望着镜中散落的青丝,想起白日里瞥见的柳然。她立在回廊下与宾客寒暄,月白襦裙上绣着淡雅的兰草,鬓边斜插的银步摇不及我头上珠翠的三分华贵,可百里弘毅替她拂去肩头落花时,眸中流转的温柔足以让满城春色失色
丫鬟姑娘,要备些安神汤吗
丫鬟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将最后一支钗子放进匣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檀木匣面上的缠枝纹。铜镜映出我勾起的唇角,艳丽的妆容在摇曳烛火下更添几分妖冶。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鸣,我吹熄最后一盏烛火。黑暗中,手腕上的金镯泛着冷光,那是祖母塞进我手中的嫁妆,内侧刻着"早生贵子"的吉言。百里弘毅要的不过是子嗣,而我要的,从来不是他转瞬即逝的目光——当他转身离去的刹那,这场博弈便已开场。
我倚着雕花床柱闭目养神,任由月光透过窗棂爬上绣鞋。明日晨起,府里怕是要传新姨娘被冷落的闲话,可那又如何?在踏入百里府前,我就已将心锁进了檀木匣,如今要做的,不过是用这副艳丽皮囊,在这深宅里挣出一方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