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雀灯台上明明灭灭,我正对着铜镜簪花,忽听得门环响动。百里弘毅推门而入的力道极重,玄色衣袍带起的风扑灭了半盏烛火,暗影瞬间爬上他紧绷的下颌。
百里弘毅好手段
他甩下袖摆,腰间玉佩撞出冷冽的声响
百里弘毅竟懂得借祖母施压
我捏着银簪的手顿了顿,镜中映出他攥紧的拳头。胭脂晕染的唇角勾起弧度,指尖故意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支珠钗别进鬓间
沈姮媚公子这话妾身不懂。
沈姮媚不过是老夫人关心子嗣,妾身据实以告罢了。
百里弘毅据实?
他冷笑一声,突然逼近。我后背抵上雕花梳妆台,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怒意
百里弘毅你明知七娘体弱,还在祖母面前......
沈姮媚公子错怪妾身了
我仰头望他,故意让烛光映得眼眶发红
沈姮媚老夫人问起,妾室若说假话,才是欺瞒长辈。
沈姮媚何况公子既不愿与妾身圆房,又何必娶我进门?
这话似是戳中了他的痛处,百里弘毅眼神瞬间变得愈发冰冷。我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
沈姮媚妾身自知身份低微,比不上主母温柔贤淑。可妾身也是百里家明媒正娶的人,难道在公子眼中,连个物件都不如
房内陷入死寂,唯有烛芯爆裂的声响突兀地炸开。百里弘毅盯着我,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别开脸,语气却依旧冷硬
百里弘毅你既知规矩,便该守好本分。
沈姮媚妾身自然守规矩。
我福了福身,藏起眼底的狡黠
沈姮媚只是老夫人那边......
百里弘毅不必你操心。
他甩下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开。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轻笑出声
沈姮媚公子若是不愿,大可以去老夫人面前说明白。
百里弘毅的脚步顿在门槛处,夜风卷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我知道他不会去——百里家二公子素来孝顺,怎会违抗祖母的懿旨?
门闩将阖未阖之际,廊下突然传来环佩叮当声。百里弘毅身形僵在月光与烛火的交界处,祖母身边的周嬷嬷举着灯笼立在檐下,灯笼上的"百"字被风摇晃得忽明忽暗。
周嬷嬷二公子这是要去哪?
周嬷嬷笑得意味深长,目光掠过他紧绷的肩线
周嬷嬷老夫人特意吩咐,今夜得看着您进了姨娘的屋子才放心。
百里弘毅攥着门环的指节泛白,我款步上前,压低声音
沈姮媚公子莫要为难。
声音裹着三分哽咽
沈姮媚妾身虽身份低微,却也不愿强逼于您。
他猛地转身,墨色瞳孔映着我眼底盈盈水光。我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指尖绞着帕子
沈姮媚只需公子在屋内歇上一晚,不必......不必行周公之礼
说到最后几字,故意咬住下唇,将头埋得更低
沈姮媚明日一早,妾室自会回禀老夫人,就说......就说我们已然圆房。
廊外的蝉鸣声突然刺耳起来。百里弘毅盯着我颤抖的肩头,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反驳的话。
我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水光,做出小心翼翼的模样
沈姮媚若公子还是不愿,妾身这就去求老夫人收回成命。只是......
故意顿住,望着他泛白的唇色
沈姮媚只是妾身不愿看公子为了我,背上不孝的骂名。
夜风卷着他袖间的墨香扑来,百里弘毅最终转身踏进屋子。门重新关上的瞬间,我对着周嬷嬷福了福身,掌心的冷汗却已浸透帕子。
我垂首抚过裙裾上的缠枝莲纹,指尖在柔软的蜀锦上来回摩挲,绣着金线的袖口垂落,堪堪遮住手背上细微的汗意。檀木架上的博山炉飘出袅袅青烟,在烛火间织就朦胧纱幕,倒衬得对面百里弘毅紧绷的下颌线条愈发冷硬。
沈姮媚公子若是乏了,尽可歇着
我轻声开口,声线如春日拂过柳梢的风,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沈姮媚妾身就守在这塌前,为公子添茶......
话未说完,便被自己刻意压低的哽咽截断。抬眸时睫毛轻颤,将烛火映成细碎的星子
沈姮媚断不会扰了公子清梦
他握着书卷的指节骤然收紧,羊皮纸发出细微的脆响。我装作没看见他隐忍的不耐,起身斟了盏茶,莲步轻移时故意放轻了声响,生怕惊了这满室凝滞的空气。青瓷盏搁在案头,茶汤在烛光下泛起琥珀色涟漪,倒与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有几分相似。
百里弘毅不必惺惺作态。
他突然阖上书卷,冷冽的目光穿透氤氲热气
百里弘毅既已达到目的,又何必装出这副模样?
我攥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滚烫的茶汤险些泼出。咬着下唇将头埋得更低,露出后颈处莹白的肌肤
沈姮媚公子若觉得妾身厌烦,明日便去老夫人那......
话音戛然而止,肩头剧烈起伏,似是在强忍啜泣
沈姮媚妾身只是不想被人指着脊梁骨,说百里家的妾室连基本的体面都求不得......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博山炉里的沉香木发出细微的爆裂声。余光瞥见他别开脸的动作,我蜷起的手指终于松开——这场示弱的戏码,到底还是扎进了他恪守礼教的软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