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弘毅僵立如石刻,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衣摆下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又松开。窗外的暮色漫进来,将他紧绷的轮廓染得愈发柔和。终于,他轻叹一声,屈指拂开柳然垂落的碎发,声音里带着三年夫妻才有的无奈
百里弘毅不过是谈论百工之术,你何苦如此。
柳然抽噎着往他怀中钻,素色绣鞋蹭落床沿的帕子。他顿了顿,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脊背,像是安抚受惊的孩童
百里弘毅莫要再拿自己身子开玩笑。
说罢将案上凉透的药碗推远几分,瞥见柳然泛红的眼角,又补了句
百里弘毅若觉得无趣,明日我让人送些话本过来。
风卷着灯笼的穗子轻晃,映得他神色愈发柔和。柳然却将脸埋得更深,指甲在他衣料上掐出几道褶皱
烛火在铜鹤灯盏里明明灭灭,案头的宣纸被风掀起边角,沙沙轻响。我支肘托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玉镇纸,百里弘毅今日讲解机关术时专注的眉眼、察觉柳然装病时的冷冽质问,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过。他并非不解人意,只是将真心都锁在那些精巧的榫卯机关里,想要撬开这层防备,得寻个恰到好处的契机。
忽听得檐角风铃叮咚,夜露顺着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声响。指尖划过案上备好的《营造法式》,书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今日他俯身捡图纸时,自衣襟间飘落的。眸光微闪,我抽出叶片细细端详,叶脉纹路清晰如他画在石桌上的齿轮轨迹。或许该从他最在意的百工之术入手。
只是柳然那边......想到她蜷缩在百里弘毅怀中时眼角的泪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位柳家娘子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玲珑,往后行事还得多加提防。将银杏叶夹回书页深处,我吹熄烛火,倚着雕花窗棂凝望漫天星斗。长夜漫漫,这场精心编排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木桌上
一旁的丫鬟看得好奇,试探着问
丫鬟姑娘您做这个,莫不是想找二公子?
我握着刻刀的手微顿,木屑簌簌落在未成型的机关盒上。丫鬟的话让我想起昨夜盘算的计划,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沈姮媚公子公务繁忙,怎好随意打扰?
丫鬟咬着唇退后半步,目光仍好奇地盯着那些精巧的零件
丫鬟可昨儿个公子还特意指点您......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我迅速将半成品收入锦盒,起身时瞥见柳然倚在月洞门边,手中团扇轻摇,笑意却不达眼底。
柳然妹妹好雅兴。
她款步走来,裙裾扫过满地碎木屑
柳然听闻妹妹昨日和二郎聊了许久,原是教妹妹这些?
我福身行礼,余光瞥见她指尖攥得发白的帕子,心中了然——这场试探来得倒快。
沈姮媚夫人说笑了,不过是偶然请教,怎敢劳公子费心。
说着将锦盒推远几分
沈姮媚倒是娘子玉体可安?昨日瞧着脸色不好,可别再......
柳然劳妹妹挂心。
柳然打断我的话,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柳然妹妹既懂进退,便该知道有些事莫要强求。
她直起身子时,腕间银镯撞出清脆声响,转身离去时,带起的风掀翻了案上一张图纸,露出未完成的齿轮结构。我弯腰拾起图纸,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将图纸折好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