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弘毅垂眸望着案上精致的早点,晨光掠过翡翠烧麦的褶皱,在他眼底投下晃动的碧影。良久,他终于微微颔首,玄色衣袖扫过桌面,惊起几粒未干的金疮药粉。象牙箸握在指间略显滞涩,夹起一箸缀着枸杞的百合粥时,瓷碗边沿与木案相触,发出细若游丝的轻响,在静谧的书房里荡开涟漪。
他垂落的长睫几乎要扫到眼下青影,每一次喉结滚动都裹着绵长的停顿。象牙箸起落间,桂花糕上的糖霜簌簌落在案头,混着昨夜未干的墨渍,晕染成深浅不一的灰。瓷碗渐渐见底,氤氲的热气却始终笼在他眉眼间,将满心思绪熬煮成舌尖这一缕温热。
待百里弘毅放下碗筷,瓷勺轻磕碗沿的脆响惊飞了窗棂上的麻雀。我已迫不及待地拉起他微凉的手,袖口滑落时露出腕间新缠的绷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唇角扬起明媚笑意,惊得案头未收的桂花糕碎屑都跟着轻颤
沈姮媚这般好的天气,可要与我去赏花踏青?
他眸光微动,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深潭泛起涟漪。先是轻轻颔首,可目光下移落在我脚踝处时,眼底却染上几分霜色。我了然地轻笑出声,素色裙裾被风掀起一角,脚尖轻点青砖地面,绣鞋上的珍珠流苏跟着跳跃
沈姮媚放心,那日多亏大夫施针调理,如今好得七七八八了,短时间走动断然无碍。
我唤来管家,吩咐备好青绸帷幔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我与百里弘毅并肩坐在软垫上,车窗外的柳枝轻拂过窗棂,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马车一路穿过热闹的街市,渐渐远离喧嚣,驶入通往郊外的官道。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混着车辕上悬挂的香囊芬芳,丝丝缕缕漫进车厢,熏得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马车缓缓停稳,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不等车夫搀扶,我已掀开青绸帷幔,春日的暖阳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回首望向车内的百里弘毅,他神色沉静地坐在原处,玄色衣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我唇角微扬,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车外带
沈姮媚快些下来,莫要辜负这大好春光。
他微微一怔,耳尖泛起一抹薄红,却并未挣脱。我攥着他微凉的手,踩着踏脚凳轻盈落地,裙裾扫过沾着晨露的青草。身后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渐远,四周只剩鸟鸣啁啾,还有两人交握的手间,若有若无的温热在悄然蔓延。
我轻攥着百里弘毅的手,丝绦缠绕的指尖传来若有似无的温度。绣鞋踏过松软的泥土,惊起几缕带着青草香的风,将我鬓边的海棠簪子吹得轻轻摇晃。
像只停不下来的花蝴蝶,我忽而指着远处盛放的桃林雀跃,忽而蹲下身子细瞧破土的嫩芽,连沾了裙摆的草屑都顾不上拍。细碎的絮语混着银铃般的笑声,在他耳畔此起彼伏
沈姮媚你看那株梨花,开得比府里的还要盛!
百里弘毅垂眸望着我,平日里覆着薄霜的眉眼渐渐融成春水,唇角不自觉勾起的弧度,惊落了肩头停歇的白蝶。
随着脚步深入,沾衣不湿的杏花雨簌簌飘落。他偶尔抬手替我拂去发间花瓣,指尖擦过耳畔时惊起一阵酥麻。那些积压在他眉间的愁绪,竟在这暖阳与笑语里,化作了随风飘散的蒲公英,散落在我们并肩走过的小径上。远处传来孩童放风筝的嬉闹声,与我们的身影一同,揉碎在这醉人的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