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雕花窗棂,铜盆里的洗脸水还冒着热气,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就跨进了院门。她绛紫色织锦坎肩上的金线团寿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手中鎏金掐丝珐琅手炉映得面容愈发威严
周嬷嬷侧夫人还是快些收拾吧,老夫人有请
我对着铜镜簪上一支素银步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微微发颤。浣夏捧着外裳的手在发抖,绣着海棠花的袖口扫过我的手背
浣夏小姐......
我按住她的手,镜中人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只是眼底映着摇曳的烛火,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廊下传来催促的咳嗽声,我踩着满地碎金般的阳光迈出房门,裙裾扫过门槛的瞬间,檐角风铃突然叮当作响,惊得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朱漆垂花门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我跟着嬷嬷跨过门槛时,绣鞋尖沾了廊下的雨水。老夫人的院落笼着层压抑的寂静,我屈膝正要行礼,忽听得"啪"的一声闷响惊破死寂——檀木桌案震颤,茶汤泼溅在掐金丝团花软垫上,暗红水痕蜿蜒如血。
萧昭按住!
不等我反应,两侧嬷嬷已如鹰隼般扑上来。绣着缠枝莲的袖口下探出枯瘦的手指,铁钳似的扣住我的肩膀。膝盖磕在青砖上的瞬间,剧痛顺着尾椎炸开,裙裾下的肌肤与粗糙的砖面摩擦,火辣辣的疼意混着冷汗浸透了中衣。
萧昭你与二郎至今未曾圆房?
老夫人浑浊的眼珠泛起血丝,枯枝般的手指指着我,鎏金护甲折射的冷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浑身如筛糠般颤抖,鲛绡裙摆被指甲抠出细密的褶皱,面上却堆起楚楚可怜的惊恐
沈姮媚老夫人明鉴……
话音未落,一声冷笑截断了申辩。老夫人挥了挥戴着翡翠扳指的手,雕花隔扇后转出两个捧着红漆木盘的丫鬟,盘中雪白的绸布刺得人眼眶发疼。
萧昭带下去验身
四个字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砸下来。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蜿蜒而下——验身,本该是用来处置未出阁便失贞的女子,如今却要加诸在百里家正经妾室身上。檀木窗棂外漏进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老夫人眼角的皱纹里,每一道都刻着令人齿冷的绝情。
雕花屏风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无数细针在耳膜上轻刺。两个嬷嬷转出捧着草木灰摇头,在晨光里泛着冷霜般的光。老夫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枯枝般的手指突然狠狠攥住翡翠佛珠,颗颗珠子撞出清脆的声响
萧昭好、好个胆大包天的贱人!
檀木桌案被拍得嗡嗡作响,案上的青铜香炉震得香灰四溅。我垂眸望着膝前斑驳的砖缝,老夫人尖利的嗓音像毒蛇吐信般缠上脖颈
萧昭当初竟敢用假喜帕糊弄我!真当百里家的规矩是儿戏?
她剧烈咳嗽着,绣着金线云纹的帕子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的痰沫星子溅在桌案上
萧昭从今日起,锁进西厢房!没有我的手谕,半只苍蝇都不许放出来!
两侧嬷嬷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绣鞋碾过满地香灰,将我拖拽着往门外拖去。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脸上,我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老夫人那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带走",混着廊下铜铃的叮当声,在耳畔炸成一片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