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弘毅送走大夫,转身回来时,脚步都带着点急。他站在榻边,目光在我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从额头到小腹,又从手臂到脚踝,像是要确认我有没有哪里不适,又像是怕漏看了什么。
百里弘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碰我,指尖快触到我肩头时又猛地顿住,转而轻轻悬在半空,声音里的紧张还没散去
百里弘毅方才大夫说的……先前那些事,有没有让你觉得累着?或是……肚子疼?
我摇摇头,说没有异样,他却还是不放心,眉头拧得更紧了
百里弘毅真的?
他又追问一遍,视线牢牢锁在我脸上,像是要从我的神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妥。
见我坚持说没事,他才缓缓松了点气,却还是蹲下身,视线落在我小腹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布料,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百里弘毅都怪我……
他低声道,语气里满是自责
百里弘毅先前不知,竟那般孟浪……
说着,又抬眼看我,眼底的懊悔浓得化不开,那模样,倒比我这怀了孕的人还要紧张几分。
我抬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侧脸,指尖蹭过他微蹙的眉峰
沈姮媚二郎何必如此自责?你也是不知情呀
话说到一半,我故意顿了顿,指尖滑到他滚烫的耳根,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沈姮媚再说,若是要怪......岂不是该怪妾故意......勾引?
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贴着他的肌肤说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他果然一僵,猛地攥住我作乱的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底却没了方才的懊悔,反倒漾起些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被勾动了心弦。
百里弘毅胡说什么……
他低斥一声,语气却软得很,将我的手按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百里弘毅往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我,下巴抵着我发顶,声音闷闷闷的
百里弘毅是我该小心些才是
我靠在他怀里偷笑,知道这事儿算是翻篇了,他那份紧张兮兮的模样,倒比平日里的清冷更让人觉得心暖呢。
果然没过几日,我有孕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府邸。老夫人很快便让人送来了满箱的金银珠宝、上好的绫罗绸缎,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滋补药材都流水似的往我院里送。她亲自来看我时,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眼角的笑纹堆得深深的,嘴里反复念叨着
萧昭好……好,总算是盼来了
我知道她为何如此看重。百里弘毅娶柳然三年,府里一直盼着子嗣,柳然先前好不容易怀上,却偏巧流产了。如今我这妾室怀了孕,自然成了她眼里的“希望”。可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甚至有些发冷。
想起从前,我刚入府时因迟迟未与二郎圆房,她便要让人来验身,那眼神里的轻蔑与审视,仿佛我只是个用来生育的物件;柳然流产时,她连查都未查,便认定是我动了手脚,若非二郎力保,我怕是早已性命不保。在她眼里,我的命根本不重要,她看重的,从来只是我的肚子能不能为百里家延续香火。
就连柳然,当初那般急功近利,用偏方强行怀上孩子,最后落得流产的下场,甚至不惜栽赃于我,何尝不是被老夫人日复一日的催促与压力逼出来的?
此刻她握着我的手,语气温柔地叮嘱我好生养胎,可我望着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对“子嗣”的渴求,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我轻轻抽回手,顺着她的话应着,心里却清明得很——这份重视,从来与我无关,只与我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