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了,雕花沉香木门不堪重负晃动着,晃得人心里发慌。
屋外修剪得当的玫瑰今日许是未经雨露,焉焉的低着头。
大开的屋门投下大块的阴影,在刺眼的地面金光下更加显眼,越发衬得它像是张着巨口的深渊。
上首的美妇人手持佛珠小声诵经,她的神情虔诚,不难看出心有所求。
一旁椅子上的女子似乎也有什么心事,在燥热的天气下更加坐立难安。
她时不时无意间扫过屋门,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手里攥着的玉雕浸染上温度,强迫她停止胡思乱想。
“夫人,二公子回来了!”
远远看见来人的下人赶忙报信,喜悦的声音响起,将军夫人沈氏大松一口气。
“佛祖庇佑,我儿平安。”
苏容妩没那么好的定力,先一步冲出屋,一股浓郁的甜腥味扑鼻而来,气味厚重的让大脑停滞一刻。
血……好多……
还是出门前的装扮,不过衣襟上大片大片的红色,便是脸上也沾了些许,面色苍白,神色难看至极。
苏容妩……苏容妩快站不住脚了。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身上可以流出这么多血。
得多疼啊!
一个箭步扑上去,她紧紧抱住对方:“疼不疼?哪受伤了?告诉,快告诉我!”
说着就要上手,眼眶里的泪水欲掉不掉,可怜得很。
宋宴之看见小妻子,原本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些。
他握住对方四处检查的小手,怕她落泪,连忙解释:“我没事,都是别人的血。”
接着怕她不信,人还自然地转了个圈。
呼—
还好,是别人的—
什么,别人的血!?
相处这么久,宋宴之几斤几两她还不知道吗,只能说大伯哥不让他上战场是情有可原的。
他自小身体不算好,习武也是个半吊子,偏还想学父亲和大哥做将军,还好被两人镇压了,不然哪还有机会遇到她。
原本这次她也只认为是去当个吉祥物,最多指挥两句,哪成想他都和人真刀真枪干上了。
鼻子一酸,但好歹把眼泪逼回去了。
早该想到的,事情怎么可能和预想的一样,好在人没事。
她缓了缓,状似和常人一样关心结果,感情“真切”道:“外面情形如何?辰王败了吗?”
一边问一边碰碰他的脸颊,有些疑惑。
也没受伤,看样子事情也解决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嗯,辰王一脉伏诛。”
他话音一顿,看了妻子一眼,继续说。
“盛帝……最后传位于雍王,有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宗室为证,做不得假。”
也就是说,此次动乱,最大的赢家便是雍王。
苏容妩点点头,毫不意外。
然后呢?
男人依旧垮着脸,沉默着,好似难以启齿。
叹一口气,不为难他了。
“先别说了,去洗漱一番,一会见母亲她可受不住这味道。”
宋宴之应声,有点洁癖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忍到现在的。
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忽然觉得这战场也不是非去不可。
咳,术业有专攻嘛。
等人走了,苏容妩看向一直笔直站立,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也就是白易,他曾经算是宋大将军的部下,因暗伤过重不得已退了下来,他没有亲人,便在将军府担任侍卫总领一职。
“白叔,阿宴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白易僵硬的脸颊动了动,眼位至嘴角的狰狞的疤痕更显恐怖。
他像个机器似的将眼神直直落在这个新入府的二少夫人上,不知怎么,明明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能感受到他的善意与敬意。
他扯扯嘴角,没扯动:“我们和二公子在赶去皇宫路上遇到一队叛军,便与其交手,阻挡了近一个时辰,雍王带领援军来了。”
“公子不开心……可能是因为被雍王救了一次。”
当然,白易没说的是,就算雍王没出手,他也能及时赶到。
得了,这人纯粹又菜又爱玩!
总觉得能和大伯哥一样英勇善战,也没个对自己正确的认知。
这下好了,不仅知道了自己在武艺上是八窍通了七窍,还欠了雍王的人情,想也知道好处会向边关两位顶梁柱要。
而且看他满身的血,想来雍王下手的时候也存了几分教训他的意思。
苏容妩又怒又气,打定主意好好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