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姐送给少爷的东西,我不敢肖想……”
阿那然攥着衣角后退半步,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玄铁刀鞘挑起绣墩软垫的声响惊得他一颤,抬眼正对上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
他听话的落座,指尖发颤,望着少爷递来的裹霜话梅,喉结艰难地滚动:“我、我素来不喜甜腻......”尾音被夜色揉碎,少年别开眼时,却见张正已将梅子塞进他唇间。酸涩的汁液瞬间在舌尖炸开,混着糖霜的甜,呛得他眼眶发烫。
“当真?”张正托着下颌轻笑,月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映得那双眸愈发温柔。
喉间翻涌的酸涩漫上鼻尖,阿那然强扯出一抹笑,眼角却沁出细泪:“好酸呐......”
“既不喜酸又不喜甜,那明日便让厨房做些咸火腿。”张正指尖划过木匣里断尾的糖画凤凰,尾音拖得极缓。
又过了许多日,哑巴暗卫还是喜欢偷偷跟着张澈,张澈虽然性格乖戾,但也没有真的伤他,那些追逐与对峙的日子里,竟也滋生出许多令人忍俊不禁的趣事。
可是都是哑巴去找小姐,怎么不见她寻哑巴呢,哼嗯……最好真的别来。
日光漫进逼仄的阁楼。张正蜷坐在案前,骨节嶙峋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凿的姿势,指腹与掌心布满交错的血痂,干涸的血迹在檀木模具上烙下暗红的纹路。
刻刀刮擦木料的沙沙声,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成粘稠的苦意。
那支断尾凤凰的糖画模具终于成型,新雕的尾羽纤毫毕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与旧日残缺处的弧度严丝合缝。
他用缠着布条的拇指抚过羽毛尖端,木屑簌簌落在布满针孔的掌心,突然剧烈的咳嗽撕裂喉管,他慌忙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模具边缘。
鬼使神差的,他总会在这时,用刻刀在模具背面反复刻下“澈”字。
木纹里的笔画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因力道过猛劈出裂痕。
少年推开木窗,这才惊觉又是一个烈日当空的白昼。
这几天夜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在想以前的许多事。
那年桃花坞的落英纷飞——阿澈穿着藕荷色的流仙裙,追着他的蝴蝶风筝在花海里奔跑,还有初遇阿然时,少年攥着半块冷掉的炊饼,怯生生喊他“少爷”的模样。这些记忆像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与此刻模具上未干的血迹渐渐重叠。
睫毛轻颤着拢住眼底碎光,苍白的指节缓缓升起。日光穿透皮肤,只见青色经脉宛若风中残烛,若隐若现。
此刻,桌角下,还搁着几封泛着冷光的张家密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