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红光在书房墙上投下蛛网状,富贵项圈上的梵克雅宝吊坠随着猫步晃动,在满地碎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蓝斑。顾沉舟的掌心压着蜡笔,热度透过薄薄的蜡身灼着我的指尖,他无名指上的环形疤痕正好硌在我虎口处——那道月牙形的旧伤像是被什么利器剜出来的,边缘还留着细小的齿痕。
"你咬的。"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蜡笔末端同样的齿印。十年前锅炉房漏雨的冬夜,那个抢我泡面的流浪少年在蜡笔上留下过一模一样的牙印。
顾沉舟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喉结滚动时牵动锁骨凹陷处浮起细密的汗珠。月光突然被乌云吞没,黑暗中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混着警报器规律的滴答声。
富贵轻盈地跃过满地狼藉,猫爪踩在散落的火警记录上,突然冲着保险箱"喵"了一声。顾沉舟像是被惊醒般松开蜡笔,沾血的手指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红线,将两个【LM】连在一起。
"值班表上为什么——"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八音盒版的《平安夜》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顾沉舟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左手无名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腕表带彻底松脱,露出更多蜿蜒的陈旧烫伤。
屏幕蓝光映亮他湿漉漉的额发,"心理医生"的备注一闪而过。他伸手去够手机的姿势像是溺水者抓浮木,睡袍袖口滑落时,我清楚看到他小臂内侧的皮肤——那些疤痕排列的形状,像极了锅炉蒸汽管道爆裂时飞溅的热水轨迹。
"顾先生?上次说的暴露疗法,您考虑好了吗?"电话那头女声带着专业性的温和,却在说到"锅炉房场景重建"时,顾沉舟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富贵突然蹿上书架,碰倒的文件夹哗啦啦散开。一张泛黄的福利院平面图飘到脚边,红色水笔涂改过的逃生路线在警报红光下像未干的血迹。顾沉舟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抵在膝盖上,后颈那颗痣在阴影中像粒未熄的火星。
"别看那些。"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右手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水晶碎片折射的冷光在袖口明明灭灭。老陈的脚步声在走廊由远及近,却在听见八音盒铃声时戛然而止。
我抓起蓝色蜡笔在平面图空白处画了颗星星,蜡屑簌簌落在涂改的红色线条上。顾沉舟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掌心的温度高得吓人,虎口处的月牙形伤疤与我的完美吻合。
"那晚锅炉房根本没有圣诞派对。"他的睫毛在脸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值班表是后来伪造的。"
富贵叼着半张烧焦的值班表跳下书架,猫爪正好按在日期栏的【1989.12.24】上。月光突然穿透云层,照亮领带内衬上密密麻麻的钢笔字——是复印放大的火警记录,死亡人数统计处有新鲜的红色涂改液痕迹。
顾沉舟的手机又亮起来,《平安夜》的旋律断断续续响着,新消息提示震得他整个人一颤:【记忆重构需要直面创伤场景,您什么时候方便来诊所?】
警报器突然切换到高频蜂鸣,红光在墙上的蛛网阴影剧烈晃动。富贵炸着毛蹿上窗台,碰倒的玻璃杯将蓝色蜡笔冲进碎水晶堆里。顾沉舟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微弱的、泡面调料包的气味。
我伸手想捡蜡笔,指尖却碰到个冰凉的金属物——是富贵从保险箱后面扒出来的福利院钥匙,匙齿上沾着暗红的铁锈。顾沉舟的瞳孔剧烈收缩,左手痉挛般抓住领带残片,上面"阳光福利院专用"的钢印正硌在我脚踝的伤口上。
"喵——"富贵轻盈地跃过满地文件,尾巴扫倒了插着蓝色蜡笔的玻璃杯。月光在满地的水晶碎片上折射出无数个星星,每个星星里都映着顾沉舟绷紧的下颌线。他的手机还在震动,屏幕上"助理"的备注一闪而过,消息预览显示:【你要的1989年消防检查报告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