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水塔的弧形玻璃上,像无数透明蜘蛛在疯狂爬行。我攥着那把刻有阀门图案的老式钥匙,金属齿痕深深硌进掌心。钥匙插入主控阀门的瞬间,整面环形玻璃墙外的闪电同时炸亮,蓝紫色的电光透过血晶管道折射,在室内投下蛛网般的红色光纹。
"顺时针转三圈半。"顾沉舟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里混着试管爆裂的脆响。他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喘息,像是有人正用钝器敲击他的肋骨。
钥匙卡在第二圈时突然震颤,阀门的青铜表面渗出暗红色液体。富贵从我肩上跳下来,梵克雅宝项链撞在控制台上发出清越的声响。那些液体突然像活物般顺着钥匙攀上我的手腕,在触到虎口的月牙疤痕时骤然退去。
三百六十度环绕的晶壁突然开始增殖,血晶像珊瑚虫般疯狂生长。无数棱面里同时浮现出相同的画面——福利院漏雨的仓库,十岁的我踮脚把泡面满脸煤灰的少年。他接碗时我们小指短暂相碰,这个瞬间在无数晶面上重复播放,每次重播他虎口的月牙疤就清晰一分。
"别碰晶面!"顾沉舟的警告被刺耳的金属变形声打断。通风管道突然喷出大团蒸汽,富贵惊跳时项链吊坠划过控制台,蓝光在晶壁上拼出监控画面:穿白大褂的男人把两个昏迷少年推进不同管道,他手里拿着的荧光剂包装,和我口袋里那袋泡面调料一模一样。
晶簇已经封死出口,最近的棱面距我鼻尖不到十厘米。顾沉舟的闷哼突然变成痛呼,通讯器传来血肉被撕裂的黏腻声响。"你后背的伤——"
"导航图在更新。"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往左转四十五度,天花板第三根管道有暗门。"
血晶迷宫随着他的指令开始变形,棱面里的记忆碎片突然切换成医疗室场景。周谨医生拿着针剂靠近病床,镜头下拉露出孩子手腕上的S-07编号。我虎口的疤痕突然灼烧般疼痛,下意识按上最近的晶面。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接触疤痕的晶面像含羞草般收缩,露出后面锈蚀的金属通道。富贵叼着钥匙窜进去,猫爪印在门禁系统上居然显示"权限确认"。
通道尽头的无菌舱里,二十支记忆清除剂在保险箱中泛着冷光。生产批次显示最近那支是上个月生产的,标签上的分子式与泡面调料袋背面的成分表有七处重合。最下层抽屉里躺着本值班日志,周谨医生的字迹记录着"S-07样本出现记忆复苏迹象,需追加剂量"。
整座水塔突然剧烈摇晃,所有血晶同时发出高频蜂鸣。顾沉舟那边传来重物倒地的巨响:"我关了主阀门,现在系统要开始清除记忆备份——"
千万个记忆碎片在晶面上疯狂闪烁,最后定格成同一个画面:没有疤痕的女孩在福利院阳光下大笑,右脸颊光滑得像剥壳鸡蛋。她身边低头修管道的少年突然抬头,虎口的月牙疤在镜头下泛着淡粉色——那分明是十年前的顾沉舟。
通风管道的格栅突然爆裂,血晶像暴雨般从缺口倾泻而入。富贵炸着毛跳进我怀里,猫尾巴扫过控制台时,整个水塔的照明系统突然切换成暗红色。最新涌出的血晶在空中组成立体管道图,每条岔路口都标注着背奔跑的影。
"看通风管内侧。"顾沉舟的声音混着杂音传来。我摸到管壁内侧的刻痕,那是用蓝粉笔反复描摹的"S-07",笔迹边缘还粘着已经干涸的泡面汤渍。血晶突然开始在我掌心聚集,凝成微型阀门模型的瞬间,水塔底楼传来液压锁崩裂的金属鸣。
富贵突然挣脱怀抱跳向控制台,猫爪拍在紧急制动按钮上。所有血晶同时停滞,然后在空中分解成细小的红色光点。这些光点组成一张庞大的人脸,周谨医生的影像张开嘴,喉管深处浮现出正在融化的记忆清除剂针管。
"别碰光点!"顾沉舟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我下意识抓住飘到眼前的光点,指尖突然传来十年前被锅炉烫伤的剧痛。幻觉如潮水般涌来——我站在分岔管道口,手里攥着半截蓝粉笔。身后传来周谨医生的脚步声,面前两个管道口分别标着被反复涂改的编号。
水塔外传来直升机桨叶的轰鸣,探照灯穿透血晶迷宫在舱壁上投下蛛网般的黑影。顾沉舟的通讯信号突然变得断断续续:"用钥匙...划开...通风管..."
最新涌出的血晶在空中组成城市立体地图,所有顾氏医疗的分布点连起来,恰好是"S-07"的笔画。富贵突然叼来一支破碎的试管,标签残片上能看到"记忆重组"的字样。我摸到通风管拐角处的刻痕——那里有用钥匙反复刮擦的箭头,指向顶楼水箱的检修口。
血晶突然全部爆裂成红雾,雾中浮现出两个少年在管道里背向奔跑的全息投影。当左边那个回头时,我在这张介于顾沉舟与我之间的脸上,看到了虎口那道正在渗血的月牙形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