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像凝固的泡面汤,每一步都能带起发霉的调料包气味。我扶着顾沉舟穿过管道迷宫,他手臂的温度透过衬衫烫得吓人,皮肤下流动的蓝色液体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还有二十七分钟。"富贵蹲在生锈的管道交接处,项圈倒计时在它雪白毛发上投下血红光影。它突然炸毛跳开——我们面前的金属箱阵列同时亮起,二十个泡面形状的容器像被无形的手掀开,露出内部精密的电子元件。
顾沉舟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挣脱我的搀扶扑向中央控制台,手指在触到金属表面的瞬间却像触电般弹开。"生物认证......"他盯着掌心正在扩散的蓝色纹路,"我不能直接接触。"
我抓起他颤抖的手腕。那些蓝色液体正在皮下形成泡面叉的图案,与他后颈溶解中的条形码产生共鸣。富贵突然窜上控制台,用前爪拍打认证界面,弹出的全息屏上闪烁着"活体样本不足"的警告。
"用这个。"我从裤兜掏出那包结块的调料渣,铝箔袋摩擦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顾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沾着蓝血的手指悬在调料包上方,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金属箱突然发出液压启动的嗡鸣。富贵项圈坠子残余的宝石折射蓝光,在认证屏上投出三组旋转的DNA链。当我把泡面渣按在扫描区时,控制台表面突然浮现出我们童年刻在水箱上的涂鸦。
"需要双人认证。"顾沉舟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他拽过我的手按在控制台上,我们交叠的掌心里,调料渣混着血液渗入缝隙。富贵突然发出警报尖啸,它浑身毛发倒竖,项圈倒计时加速闪烁。
全息影像在我们头顶炸开。十岁的顾沉舟蜷缩在实验室角落,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富贵,而少年周谨正把银色粉末倒进泡面调料包。画面突然切换成福利院厨房——我踮脚偷藏调料包时,窗外闪过白大褂下摆。
"记忆载体......"顾沉舟的虎口月牙疤突然迸发蓝光。控制台表面浮起无数泡面叉形状的光点,它们像被磁铁吸引般涌向他后颈的条形码。富贵化作白影扑上去撕咬,却在接触瞬间被弹开,身体在半空变成半透明数据流。
金属箱阵列开始高频震动。扑过去接住富贵,它轻得像团雾气,前爪却牢牢勾住我的衣领。顾沉舟正单膝跪地抵抗着记忆具象化的攻击,那些泡面叉光点正在他皮肤上蚀刻出新的条形码。
"周谨用调料包做载体!"我扯开衬衫下包扎流血的手掌,布料擦过控制台时突然被吸附。泡面形状的金属徽章从暗格弹出,表面用激光刻着三组DNA序列对比图。
富贵突然从我怀里挣脱。它炸开的尾巴扫过全息影像,数据流在接触瞬间重组——画面变成少年顾沉舟偷偷更换我藏起的调料包,而监控镜头外的周谨正在记录本上写"S-07宿主适配率提升"。
"倒计时十五分钟。"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压来。控制台突然裂开蛛网状缝隙,蓝光液体顺着纹路奔涌。顾沉舟抓住我的手腕按在裂缝处,我们的血与富贵残留的数据流交融成发光的螺旋。
金属箱发出油膜破裂的轻响。二十个容器同时投射出全息影像,在空间中央拼成完整的实验室场景:周谨将注射器里的蓝色液体注入泡面桶,而十岁的我们仨正浑然不觉地分食。
富贵突然发出濒死般的呜咽。它用最后实体撞向主控屏,项圈坠子在接触瞬间粉碎,爆出的数据流像烟花般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在蓝光中重组,拼出周谨从未示人的监控画面——我父母车祸现场的泡面桶在雨中冒着热气。
"生物认证通过。"机械音突然变成周谨本人的声线。中央金属箱缓缓升起柱状容器,里面漂浮着用泡面油纸包裹的芯片。顾沉舟的指尖刚碰到油纸,整张纸就展开成DNA测序报告,边缘赫然印着我小时候的牙印。
清除程序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富贵完全透明的轮廓正趴在测序报告上,它用数据流前爪碰了碰我的鼻尖,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跳上我膝盖那样轻。顾沉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吐出的蓝色液体溅在报告上,那些碱基对序列突然开始重新排列。
"S-07控制组......"他染血的手指划过我的DNA序列,"你才是原始宿主。"金属箱阵列突然全部合拢,将富贵最后的数据流封存在内部。控制台表面浮现出福利院立体模型,所有管道都标记成泡面叉形状的逃生路线。
我攥紧测序报告的手在发抖。油纸背面突然显现荧光字迹,是十顾沉舟歪扭的笔迹:"小满的泡面永远分我一半"。此刻他后颈的新条形码正在发光,与金属箱表面的刻痕形成共振。
地下三层突然陷入黑暗。唯有DNA测序报告在虚空中泛着幽蓝光芒,照亮顾沉舟正在凝胶化的手指。当他的指尖第三次划过我序列中某个片段时,黑暗中传来泡面桶被踢翻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