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项圈残片上折射出细碎光斑,我眯起眼睛辨认那个微缩坐标。远处消防车的鸣笛声突然变调,三架黑色无人机从蓝色烟雾中俯冲而来,机腹的扫描仪发出刺目红光。
"检测到原始样本。"机械女声在巷口响起。我攥紧项圈残片滚进垃圾箱后,无人机发射的麻醉针钉进刚才站立的泥地,针尾还在高频震颤。
腐臭的垃圾堆里突然亮起微光。富贵残留的数据流在空气中勾勒出泡面桶形状,指向福利院后墙的排水管。无人机群调整角度的嗡鸣声中,我手脚并用爬进生锈的管道,铁腥味混着童年记忆涌上来——十年前和顾沉舟躲债主时,这里是我们秘密通道。
管道尽头是废弃锅炉房。阳光从裂缝斜射进来,照亮墙上的泡面涂鸦。那些用叉子刻的歪扭线条正在发光,组成摩斯密码的节奏明灭。指尖刚触到最亮的线条,整面墙突然透明化,露出嵌在砖块里的老式投影仪。
"别碰控制台!"全息影像里的顾沉舟突然开口,他西装革履站在场景中,领带夹却是我们昨天刚买的泡面造型,"谨在追踪所有神经链接信号。"
我缩回的手撞翻了生锈的铁罐。泡面渣滓洒落的轨迹与投影光线交错,顾沉舟的影像突然扭曲,他看似自然的抬手整理领带时,小拇指微不可察地勾了三下——我们小时候约定的危险暗号。
无人机撞击管道的巨响震落墙灰。顾沉舟的投影被灰尘干扰,露出底下真实的实验室画面:他双手被数据锁链固定在全息台上,后颈的条形码正在渗出蓝色液体。投影仪突然播放起我们初次相遇的甜蜜影像,而他真实的嘴唇在画面死角里无声开合:"调料柜...第三格..."
锅炉房铁门被激光切割的灼热气味漫进来。我扑向投影仪底座,从堆积的泡面渣里摸出半张被油渍渗透的纸。泛黄的笔记上,父母潦草的字迹与化学方程式间,夹着张便利店小票——购买日期是他们车祸当天,商品栏赫然印着"童年最爱口味泡面×12"。
无人机击穿铁门的瞬间,锅炉压力表突然爆裂。喷射的蒸汽中,墙上的泡面涂鸦全部转化为发光路线图,指向地下室的通风口。我滚下楼梯时,那张笔记掌心发烫,里的苯甲酸钠成分正与项圈残片产生共鸣,在空气中灼烧出"SOS"的蓝色轨迹。
地下室里堆满福利院旧物。角落的玩具箱自动弹开,露出底层用泡面袋包裹的笔记本。父母的研究笔记第17页被撕去大半,残留的页脚上用荧光笔写着:"逆转剂配方需原始宿主DNA与..."后面的字迹被泡面油晕染,但空白处画着个笑脸,正是我小时候在调料包上涂鸦的图案。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金属变形声。无人机的激光切割刀已经刺穿天花板,我抓起笔记本塞进卫衣帽子里,转身时踢翻了堆叠的泡面箱。五颜六色的调料包雨点般落下,其中一包海鲜味在触地时自动加热——顾沉舟上周才研发出来的自热专利。
激光束擦过耳际的灼痛让我踉跄了一下。跌坐在旧床垫,后腰硌到硬物。掀开发霉的床单,下面藏着我们童年用泡面桶改装的"秘密通讯器",显示屏上正闪烁着急促的光点。无人机击碎最后一道隔离网的巨响中,我按下通讯器侧面的叉子按钮。
"滋...小满..."顾沉舟的声音混着强烈干扰,"别相信任何全息...滋...他们在用我的神经突触...滋...制造假记忆..."通讯器突然投射出他痛苦蜷缩的影像,实验室背景里闪过周谨的白大褂下摆,"找到父母留下的...滋...泡面厂坐标..."
所有无人机同时突入地下室。激光瞄准镜的红点在我胸口聚成焦点时,通讯器迸发出刺目蓝光。项圈残片与笔记上的化学方程式产生共振,在空气中成电网。最前面的无人机撞上电网爆炸,气浪掀翻了其余追兵。
碎纸片在火光中飞舞。我抓住飘过眼前的半页笔记,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分子结构旁写着:"当数据化程度超过70%,需原始宿主与逆转剂同时..."后面的内容终止在焦黑的边缘。
通讯器突然发出泡面煮好的提示音。顾沉舟的影像在浓烟中重组,这次他穿着我们初遇时的黑风衣,可右手无名指上本该存在的光纹戒指位置空空如也。"富贵的数据流在引导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嘴角却僵硬地上扬,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来实验室...滋...我等你..."
通风口灌进带着焦糊味的风。我摸到口袋里自热的调料包,铝箔袋上卡通图案的眼睛正渗出蓝色液体。通讯器投影突然切换成顾沉舟的求婚影像,可画面里他递来的戒指盒中,静静躺着枚泡面叉。
地下室外传来重型机械的轰鸣。透过裂缝看去,整支工程队正在废墟上架设信号屏蔽器,他们的工作服背后印着"顾氏集团特别行动部"。为首的男子举起扫描仪,屏幕上的热成像显示地下室有两个人形热源——而我分明独自跪在火光里。
通讯器发出最后一声嗡鸣后彻底报废。蓝光熄灭的刹那,我看清投影仪底座刻着的小字:"当泡面汤倒影出现双月,记得检查调料包生产日期。"这是顾沉舟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说的醉话,当时富贵把这句话记在了它的项圈上。
工程车液压臂砸穿地面的震动中,我撕开那包自热的海鲜味调料。粉末接触空气的瞬间,地下室里所有泡面包装袋同时发光,在墙上投出巨大的双螺旋结构。父母笔记上被油渍遮盖的部分突然显现,红色箭头指向分子式末端的苯甲酸钠——正是顾沉舟现在被注射的神经稳定剂成分。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地面上的喊叫声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工程车开始往地下室灌注镇静气体,淡蓝色的烟雾顺着缝隙蔓延下来。我屏住呼吸用铁罐接住调料粉,按照笔记上的比例掺入项圈残片的金属粉末。
镇静气体接触到混合物的刹那,整个地下室突然陷入绝对黑暗。三秒钟后,所有泡面包装袋的荧光同时亮起,在黑暗中拼出完整的化学方程式。最亮的光点组成箭头,指向锅炉房方向——那里传来不同于工程车的引擎声,像是某种老式摩托的轰鸣。
蓝色烟雾已经漫到膝盖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