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撕裂了死寂的空气。凌轩的头颅猛地向后一挫,像颗被砸烂的西瓜,颅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温热的、粘稠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并非只是“溢出”,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挤压般,猛地从那个狰狞的创口里喷溅出来。
几滴猩红,带着生命最后的热度,划着不祥的弧线,精准地坠落在石像那对空洞、死寂、早已被风沙磨蚀得模糊的石眼窝里。
血液接触石头的瞬间,竟发出微不可闻却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某种活物饥渴的皮肤。紧接着,异变陡生!
那两处原本只是凹陷的阴影,骤然向内塌缩,仿佛石质本身在融化、蠕动,形成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漩涡深处,一点难以言喻的、非金非石、更非血肉的幽绿光芒凭空燃起,冰冷、怨毒,带着跨越亘古的疯狂凝视。那不是眼睛,是亵渎!是深渊本身在窥视着现世!石像的面孔猛地扭曲,原本模糊的五官瞬间绷紧,石质的嘴角咧开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极度愤怒与憎恶的弧度,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碎吞噬。
嗡——!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鸣凭空炸开,并非声音,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深处。以石像为中心,干燥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不是风卷起的尘土,而是整片土地都活了过来,化作亿万尖叫的沙砾构成的狂暴漩涡。沙石疯狂旋转、撞击,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浑浊污秽的黄色沙柱。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充满了硫磺与腐朽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纸。
就在这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的混乱中心,在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毒目光注视下
突然,空间如同劣质的幕布被无形之手粗暴撕裂!一柄巨大的、绝非此世造物的石斧,带着令人作呕的亵渎感,凭空“钉”在了守卫员面前不到一尺的坚硬地面上!
石斧身巨大、粗粝、沉重,仿佛是直接从某个远古邪神的噩梦深处挖凿出来,通体覆盖着无法辨识年代和材质的、仿佛凝固污血般的暗沉色泽。更令人疯狂的是斧面上那些“符咒”——它们根本不是雕刻上去的!它们在蠕动!在扭曲!在低语!无数难以名状的、亵渎几何构成的线条与符号,如同活着的蛆虫,在斧面下不断游移、重组、闪烁,散发着幽暗不祥的微光。仅仅是目光扫过,守卫员就感到眼球剧痛,仿佛有冰冷的针在刺扎视神经,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原始的恐惧和恶心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大脑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理智的堤坝在疯狂的潮水冲击下摇摇欲坠。那斧头本身,仿佛就是一个活着的、充满恶意的诅咒实体。
它静静地矗立在飞沙与疯狂之中,斧刃上流转着非自然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旧日的恐怖,已然苏醒。
那柄刻满蠕动符咒、散发着亵渎气息的石斧,如同一个活着的诅咒,深深“钉”在守卫员面前的土地上。仅仅是瞥见它斧面上那些扭曲、低语的线条,守卫员的大脑就像被灌入了滚烫的铅水,剧痛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呕吐感和濒临崩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他踉跄后退,双眼充血,视野边缘疯狂闪烁着不可名状的几何幻影,理智的丝线绷紧到了极限,几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
然而,就在守卫员即将被疯狂彻底吞噬的瞬间——
嗡…嗡…嗡……
那震荡灵魂的低鸣如同退潮般迅速衰减、消散。
漫天狂舞、嘶吼尖叫的沙砾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摁回地面,发出沉闷的呜咽,尘埃缓缓沉降。连接天地的污秽沙柱溃散了,硫磺与腐朽的气味被咸腥的海风迅速吹淡。最令人心悸的是石像的变化。
那对刚刚还在深渊漩涡中燃烧着幽绿怨毒光芒的“鬼眼”,其中的光芒如同被吹熄的蜡烛般骤然熄灭。深邃的漩涡向内塌陷、弥合,重新变回了两个空洞、死寂、饱经风霜磨蚀的石眼窝。那咧开的、充满非人憎恶的石质嘴角也松弛下来,变回了一片模糊的、毫无生气的岩石纹理。巨大的石像伫立在原地,仿佛亘古以来就未曾移动分毫,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恐怖景象,如同守卫员濒临崩溃大脑中的一场疯狂幻觉。
只有那柄依旧插在地上的、斧面上符咒仍在微微蠕动闪烁的诡异石斧,无声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虚幻。守卫员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干呕,冷汗浸透衣背,看向石斧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再不敢靠近分毫。
凌轩的尸体冰冷地躺在石像脚下,头颅的创口狰狞可怖,血液渗入干燥的沙土,形成一片深褐色的污渍。然而,就在守卫员挣扎着想爬离这噩梦之地时,凌轩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凌轩在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中醒来。头痛欲裂,仿佛颅骨被重新拼凑过。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但还算干净的金属板床上,身处的房间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野兽膻味与化学药剂的气息。窗外是单调的海浪声。
一个穿着沾满不明污渍白大褂、头发花白凌乱、眼神深处闪烁着某种狂热与疲惫交织光芒的老人走了进来。他自称“索伦博士”,是这座孤岛研究站的主人。
“你……很特别。”索伦博士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盯着凌轩额头已经结痂的恐怖伤口,眼神像是打量一件稀有的标本。“子弹贯穿了额叶,正常人早就死透了。但你……你的细胞活性,你的……恢复力,简直不可思议。是命运把你送到我面前吗?”
在凌轩冰冷、警惕的目光下,索伦博士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倾诉欲,向他揭示了这座岛屿的核心秘密。
“力量!凌轩,你看到了吗?那些野兽,它们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速度、耐力、感官!爪子能撕裂钢铁,皮毛能抵御子弹!多么完美!”博士的语调升高,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挥舞着枯瘦的手。“人类太脆弱了!进化停滞了!我的目标……是融合!将野兽最强大的能力赋予人类,同时保留人类的理智和智慧!让人类成为这颗星球上真正的、无可匹敌的主宰者!”
他带着凌轩,通过一道厚重的气密门,进入了一个弥漫着更浓烈腥臊与消毒水气味的巨大地下实验室。眼前的景象足以让最坚强的人理智崩溃。
巨大的培养罐里浸泡着扭曲的、无法名状的生物组织,有的像缝合了猛兽肢体的巨人胚胎,有的则是一团不断搏动、表面生长着鳞片和羽毛的肉瘤。更令人作呕的是那些半成品——一个勉强维持着人形的生物,皮肤覆盖着粗糙的鳞甲,手臂却异化成巨大的螯钳,口中发出无意识的、混合着野兽咆哮和人类呜咽的嘶吼;另一个蜷缩在角落,身体佝偻,脊椎突出形成尾巴,覆盖着肮脏的毛发,它抬起头,半张脸还是人类,眼中残留着绝望的泪水,另外半张脸却扭曲成了狼的模样,涎水从獠牙间滴落。
“看到了吗?力量!纯粹的力量!”索伦博士指着那些噩梦般的造物,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可惜……理智……太难了。兽性总会反噬,总会占据上风。它们要么在融合的痛苦中崩溃成肉泥,要么……就变成你看到的这些……‘类人非人’的怪物。完美的平衡点……我还没找到……但快了!快了!”
空气中弥漫着失败、疯狂和亵渎生命的气息。凌轩沉默地听着,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如同寒潭般冰冷刺骨的光芒在凝聚。他想起了石像下那柄诡异的石斧,想起了那洞穿灵魂的鬼眼凝视。这座岛,这个人,所做的一切,都散发着与那石斧符咒同样令人作呕的亵渎感。
索伦博士还在喋喋不休地描绘着他“新人类”的蓝图,沉浸在自我陶醉的疯狂科学幻想中。他背对着凌轩,在一张堆满血腥实验记录和扭曲解剖图的桌子前激动地比划着。
凌轩动了。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的动作快得如同捕食的毒蛇,精准而致命。他从自己破旧的外套内衬里,摸出了一把磨得异常锋利的、用于切割绳索的粗糙匕首——那是他上岛时就一直藏着的最后依仗。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索伦博士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染血的、粗糙的刀尖,正从自己布满污渍的白大褂前胸透出。
凌轩贴在他身后,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后颈上,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你的实验……亵渎了生命本身。你制造的……是比死亡更可憎的诅咒。”
匕首被猛地拔出,带出一股温热的血泉。索伦博士像一截朽木般向前扑倒,重重摔在那些描绘着他疯狂梦想的图纸上,鲜血迅速浸染了纸面扭曲的线条。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般的声音,眼中的狂热光芒迅速黯淡,只剩下凝固的惊愕和不解。
凌轩看都没看倒毙的博士一眼。他甩掉匕首上的血珠,径直走向实验室的控制台。他的动作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杀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令人厌恶的虫子。他找到了通讯记录,找到了停泊在岛屿隐蔽小港湾的唯一一艘小型快艇的启动密码和位置。
他迅速收集了必要的补给——压缩食物、淡水、药品,以及……索伦博士保险柜里的一叠不记名信用芯片和一些金条。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地狱般的实验室和博士逐渐冰冷的尸体,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
他穿过弥漫着血腥和疯狂气息的走廊,走向通往外界的气密门。在经过主厅时,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巨大的石像依旧沉默地伫立在海边,空洞的眼窝望向大海深处。凌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找到了那艘快艇,熟练地解开缆绳,启动引擎。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快艇划开墨绿色的海水,驶离了这座被疯狂和亵渎浸透的岛屿。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他的脸庞,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没有回头。身后,那座孤岛连同它石像的诅咒、博士的疯狂实验、以及那些非人非兽的哀嚎,都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海平线的灰色薄雾之中。
只有那柄插在岛屿某处的、刻满蠕动符咒的石斧,斧面上幽暗的光泽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一只沉睡巨兽无意识的眼皮颤动。低语仍在继续,无人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