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港(Port Umbra)的冰冷秩序,最终凝结在这间不足四步见方的金属囚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合金墙壁、一张同样材质的床铺和桌子,以及门上那个巴掌大小的观察窗,像一只无情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冷硬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这里是织命者协会(The Loomwrights' Association)庞大地下堡垒的深处,是“图样”维护者们处理“不稳定因子”的地方。
凌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席地而坐。“灰线-7”的编号光晕如同无形的枷锁,在他额头枪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讽刺。注射了“清醒剂-3型”后,脑海中“线团”残留的疯狂低语被强行压制,换来的是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理智。代价是感知被无限放大,如同剥去了一层皮肤,赤裸地暴露在这充满敌意的环境中。
他能“闻”到金属表面残留的、细微的汗渍和血腥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他能“听”见隔壁囚室压抑的啜泣,远处管道蒸汽泄漏的嘶嘶声,甚至门外守卫每一次微不可察的呼吸转换。最清晰的,是口袋里那张紧贴大腿的硬物——他的幸运牌,那张非金非木、温润如玉的“渔夫”本源牌。它在微微发烫,牌面上海浪的咆哮、渔夫搏击风浪的坚韧意志,如同隔着口袋在无声地灼烧着他的皮肤,对抗着囚室的死寂与绝望。牌背上缠绕荆棘的纺锤,中心那颗缓缓转动的珍珠,此刻仿佛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渔夫…”凌轩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职业名。在索伦博士的岛上,它是逃生的利刃;在海上,它是搏命的依仗;而在这里,在这掌控命运的冰冷巨轮中,它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挣扎。芬恩的醉语、索伦的疯狂、石像的鬼眼、海盗巴洛的召唤兽、黄眼漩涡的老太太、人皮墙上的低语、地下城入口的绝望……以及清道夫(Scavengers)那毫无情感的目光,这一切如同冰冷的海水,不断冲击着他被“清醒剂”冻结的理智堤岸。他必须活下去!像牌面上的渔夫一样,在命运的惊涛骇浪中,找到那条生路!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来了。不是通过空气,而是如同一条冰冷的、粘腻的蠕虫,直接钻入他的耳蜗深处:
“嘶…命运的异数…墙外的气息…还有…‘女神’的玩具…嘻嘻…灰线-7?有趣…终于找到你了…”
凌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囚室的每一个角落——冰冷的墙壁、光滑的桌面、床铺下方…空无一物!但这声音如此真切,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好奇与…漠然的恶意。是谁?协会的某种监听?地下城渗透进来的怪物?还是…这张牌引来的、更不可名状的东西?冷汗,无声地沿着他额角的枪疤滑落。
囚室门“咔哒”一声打开,刺眼的白光涌入。两名清道夫站在门口,兜帽下的阴影深不见底。
“灰线-7,转移。进行深层污染评估。”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凌轩被粗暴地拽起,双手被一副闪烁着微弱符文的金属镣铐锁住。镣铐接触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口袋里的幸运牌猛地一烫,牌面上汹涌的海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变得滞涩。这镣铐能抑制超凡力量!他心中一沉。
他被押解着穿过一条更加狭窄、布满管道和闪烁符文灯带的通道。空气更加干燥,消毒水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通道两侧偶尔能看到厚重的、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金属门,门后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嘶吼、低语或冰冷的机器嗡鸣。这里显然是处理“高危样本”的区域。
就在他们经过一扇标注着“临时收容 - 线团污染样本 (暂存)”的厚重闸门时,异变陡生!
闸门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咚”声!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某种粘稠液体高速喷射的“嗤嗤”声!
“警报!C-7收容单元突破!‘线团’活化物暴走!”刺耳的电子警报瞬间响彻通道,冰冷的红光疯狂闪烁!
轰隆——!
厚重的闸门如同被巨力从内部撞击,猛地凸出一大块!门缝处瞬间喷涌出大量粘稠、灰白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物质!它们迅速蔓延,接触到冰冷的金属地板和墙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并散发出那种凌轩无比熟悉的、冰冷解构的疯狂气息!
“线团”污染!而且是高度活化的、极具攻击性的形态!
“后退!净化协议Alpha!”押解凌轩的清道夫小队长反应极快,一把将凌轩推向后方墙壁,同时和另一名清道夫迅速从腰间皮袋掏出两个拳头大小、刻满符文的金属球体,猛地掷向喷涌而出的灰白物质!
轰!轰!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高频尖啸瞬间爆发!强烈的净化能量席卷通道!白光所过之处,蠕动的灰白物质如同遇到沸油的积雪般剧烈沸腾、消融,发出凄厉的、仿佛无数意识被撕裂的尖啸!
然而,净化爆发的中心点离凌轩太近了!爆炸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位,眼前发黑。更可怕的是,净化能量虽然主要针对“线团”,但其强烈的冲击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被“清醒剂”强行压制的精神壁垒上!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被压制的“线团”残留疯狂瞬间冲破束缚!冰冷的、粘腻的、试图将他思维拆解成絮状物的低语如同洪水般涌入!
同时,他体内另一个被暂时遗忘的恐怖存在,也被这强烈的能量冲击和“线团”的疯狂气息所刺激,骤然苏醒!左臂上,那个被星宫恶魔“阿斯特罗斯”标记的位置,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灼痛瞬间穿透骨髓!硫磺的恶臭凭空涌现,阿斯特罗斯那充满贪婪与毁灭诱惑的低语,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刚刚被“线团”撕开的意识伤口:
“痛苦吗?绝望吗?蝼蚁!这冰冷的囚笼…这解构的疯狂…拥抱我的力量!烧尽这一切!撕碎这些铁皮罐头!唯有毁灭…才是永恒!接受我…赐予你焚尽虚妄的烈焰!”
双重污染!在狭窄的通道里,在净化白光的余晖和蠕动的灰白物质包围下,彻底爆发!凌轩的视野瞬间被撕裂——一半是冰冷解构、试图将他化为虚无的灰白絮状视野;一半是熔岩流淌、硫磺弥漫、充满毁灭冲动的暗红地狱!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皮肤下熔岩纹路疯狂闪烁,左眼瞳孔深处,一点邪异的星芒骤然亮起!SAN值如同雪崩般狂泻!
“目标污染失控!双重异变!启动紧急净化!”清道夫小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掏出一个更大的、散发着危险红光的金属罐!
(存在的“褶皱”与“万貌归一”的显现)
就在清道夫即将启动那致命净化罐的瞬间,就在凌轩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双重污染彻底撕碎、吞噬的刹那——
空间,褶皱了。
并非破碎,而是像一张被无形之手随意揉捏、然后展开的锡纸。冰冷的金属通道壁、闪烁的符文灯带、喷溅的灰白粘液、清道夫手中致命的红光净化罐、甚至净化能量残留的刺目白光…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拉伸、重叠!冰冷的金属灰与净化白炽光、蠕动的灰白与硫磺的暗红…这些色彩疯狂地搅在一起,鲜艳得令人作呕又诡异得无法理解。刺耳的警报声被拉长、扭曲,变成了尖锐的、仿佛无数孩童在疯狂嬉笑的噪音;净化罐启动的预充能嗡鸣则低沉下去,化作沉闷的、如同巨兽打嗝般的怪响。
一种气息弥漫开来。不是恶魔阿斯特罗斯硫磺与毁灭的灼热恶意,也不是“线团”冰冷解构的疯狂。这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一种对存在本身恒常流变的、纯粹愉悦的欣赏。仿佛宇宙本身在观看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并因其中混乱的变化而感到一丝“有趣”。
在这片疯狂扭曲景象的中心,一个存在显现了。它没有形态,或者说,它的形态就是无穷变化的本身。
凌轩那被双重污染撕裂的视野中捕捉到它:前一瞬,是倒挂在头顶扭曲管道上的、一个穿着七彩破烂补丁袍子的流浪艺人,脸上涂着惨白的油彩,嘴角咧到耳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下一瞬,艺人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旁边一滩正在沸腾的灰白“线团”污染液表面,浮现出一个哭泣的陶瓷娃娃倒影;再下一秒,他因痛苦而紧握的拳头缝隙里,渗出的汗珠倒映出的,不再是自己的皮肤纹理,而是一张极度夸张、扭曲的、挂着非人笑容的面孔,那笑容的弧度超越了生理极限,充满了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欢愉”。
无数张面孔,无数种形态——尖叫的囚徒、冰冷的清道夫头盔、燃烧的星辰、蠕动的“线团”触须、索伦博士疯狂的眼睛、甚至凌轩自己扭曲分裂的倒影——在这片褶皱的空间中闪烁、叠加、湮灭。其核心,是一团旋转的、无法定义颜色和形状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和理性的混沌。
千面之神 (The Many-Faced God)。这个名称如同冰冷的冰锥,直接刺入凌轩濒临崩溃的意识。一个游离于“编织者之网”秩序之外,象征着无限可能、绝对变化与认知颠覆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投影。它并非为拯救而来,只是被此地的绝望、混乱和“美味的混合污染”所吸引。
(交易的低语与绝望的首付)
没有声音,却有亿万种“声音”直接在凌轩被双重污染撕裂的脑海中炸开,如同亿万只不同声调的虫子同时在颅腔内振翅、低语、歌唱、哭泣、疯狂大笑:
“挣扎…小小的火苗…在双重的风暴中摇曳…有趣…真有趣…”
“星宫的硫磺…灼烧灵魂…线团的甜腥…腐蚀心智…混合的佳肴…美味的污染…”
“渴望?…逃脱这双重的湮灭?…获得力量压制这甜美的疯狂?…还是…仅仅想…结束这痛苦?…”
“提供…一个玩具…一副‘欢愉之容’(The Grinning Visage)…”意念中,清晰地浮现出那张苍白底色、嘴角咧到耳根黑洞、双眼是两个不断旋转彩色漩涡的小丑面具。诱惑力穿透污染的痛苦传来——改变形态、欺骗感知、屏蔽痛苦(无论是净化能量的灼烧、恶魔的低语还是线团的疯狂)的强烈诱惑。“…戴上它…藏起你的‘线’…改变你的‘貌’…或者…暂时…忘记你的‘痛’…”
清道夫手中那散发着毁灭红光的净化罐,已经对准了他,预充能的嗡鸣达到了顶点!体内,阿斯特罗斯的毁灭咆哮与“线团”的解构低语正在争夺他最后一丝意识的控制权!双重污染带来的剧痛和精神撕裂感,已经超越了人类承受的极限。
没有选择。在这冰冷的秩序囚笼深处,在这混乱爆发的漩涡中心,他只有这一个选择。
凌轩用尽被污染侵蚀的最后一丝意志,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我接受!”
“你的痛苦?…太廉价…遍地都是…你的灵魂?…已被星辰的恶魔…和命运的丝线…标记…不够完整…不够‘有趣’…” 千面之神的意念带着玩弄的戏谑。“嘻嘻…那么…你口袋里…那枚冰冷的‘叹息’(指金磅)…以及…你此刻…最珍视的…‘记忆碎片’…作为…首付…”
金磅?他口袋里只有索伦博士给的那一枚作为“路费”的金磅(Golden Pound)!凌轩毫不犹豫,被镣铐束缚的手艰难地探入口袋,摸到那枚冰冷的、刻着复杂纹路的金币,用尽力气将它弹出,射向那团不断变化的混沌虚影。金币在接触虚影边缘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紧接着,是更可怕的剥夺。
一股冰冷、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刺入他意识深处最核心的区域。没有过程,只有结果——被抽离。那是……在索伦博士岛上,第一次成功用“渔夫”能力在风暴中稳住小船,劫后余生时,抬头看到乌云缝隙中透下一道金色阳光,洒在汹涌海面上那一刻的、纯粹的、充满生命韧性的希望!这支撑他在无数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核心记忆碎片,被硬生生剜走!留下的不是伤口,是冰冷、虚无、深不见底的空洞。一种比双重污染痛苦更甚万倍的、对存在意义的怀疑瞬间淹没了他。
随着记忆被抽离,一副冰冷、触感诡异(似干燥的骨头又似冰冷的瓷器)的小丑面具凭空出现在他被镣铐锁住的双手之中。苍白底色,咧到耳根的黑洞笑容,旋转的彩色漩涡眼孔——正是意念中浮现的“欢愉之容”。
面具入手瞬间,周围疯狂扭曲折叠的景象如同退潮般急速恢复正常。千面之神那叠加变幻的虚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地幻灭、消散。只留下一个充满恶作剧和冰冷余韵的、无数声音叠加的回响,在凌轩空洞的脑海中震荡:
“嘻嘻…嘻嘻嘻…戴上面具…享受…片刻的‘欢愉’吧…债务…尚未还清…记住…凡人…下一次…代价…会…更…高…”
回响消失。现实瞬间回归!清道夫手中的净化罐红光已经蓄满,即将喷射!而凌轩体内,被千面之神交易短暂“打断”的双重污染,如同被激怒的凶兽,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反扑!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或许是千面之神消失时残留的空间扰动,或许是双重污染爆发的能量干扰了净化罐的锁定系统,那致命的红光净化光束,竟然诡异地偏转了角度,没有射向凌轩,而是擦着他的身体,轰然射向了旁边那扇被“线团”活化物撞得凸起的厚重闸门!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蕴含强大净化能量的光束与蕴含“线团”污染的活化金属闸门发生了剧烈的湮灭反应!刺眼的白光与蠕动的灰白物质猛烈对冲,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和能量乱流!整个通道剧烈摇晃,碎石和融化的金属如同暴雨般飞溅!两名清道夫首当其冲,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生死不知!通道的照明瞬间熄灭,只有爆炸残留的能量火花和“线团”污染的微弱磷光在闪烁!
生的本能压倒了灵魂被剜去一块的剧痛和空洞,也压过了双重污染反扑的疯狂。爆炸的冲击波同样波及了凌轩,但他“渔夫”的本能和对平衡的掌控,让他在冲击中下意识地蜷缩翻滚,卸去了大部分力量。
混乱!绝对的混乱!这是唯一的机会!
凌轩没有丝毫犹豫,用带着镣铐的双手,艰难地将那张冰冷诡异的“欢愉之容”猛地扣在了自己脸上!
面具紧贴皮肤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轻飘飘的“欢愉”感席卷全身!净化冲击带来的灼痛、双重污染的低语啃噬、精神撕裂的剧痛、记忆被剥夺的深寒悲伤…所有沉重的痛苦瞬间被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毛玻璃。一种虚假的、近乎癫狂的轻松感充斥着他。他甚至能“感觉”到面具那两个旋转的漩涡眼孔,在“愉悦”地吸收着他的痛苦作为养分。
意念一动,面具的核心能力自然涌现——“千貌幻化”!他看到旁边墙壁上,在爆炸火光中晃动的一个清道夫头盔的影子(那个被炸飞的小队长的)。意念集中!他的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被屏蔽的痛感),衣物在混乱的能量场中扭曲变形,脸上传来面具蠕动的诡异触感。眨眼间,他变成了那个清道夫小队长的精确复制品!连金属盔甲上的焦痕和能量残留都一模一样!同时,一股微弱、难以察觉的情绪扭曲光环被动散发开来,让通道里残余的、还在蠕动的“线团”物质似乎都“忽略”了他。
他挣扎着站起(幻化成清道夫队长让他身高体态都发生了变化,镣铐在幻化下似乎“消失”了,或者被伪装覆盖),捡起地上一个清道夫掉落的、没有损坏的通行权限卡和一把制式匕首(用于破坏镣铐的物理连接处)。他用模仿得来的、带着电子杂音的冰冷声音,对着烟雾弥漫、一片狼藉的通道吼道:“C-7单元彻底突破!污染扩散!所有单位,最高警戒!向B-3区疏散!重复,向B-3区疏散!” 他指向爆炸中心相反的方向,一个看起来更混乱、管道更密集的区域。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残余的自动防御系统或许会被误导,其他可能赶来的清道夫在听到“队长”的命令和目睹现场的惨状后,很可能会优先执行指令。趁着烟雾、能量乱流和命令制造的短暂混乱,凌轩(伪清道夫队长)迅速冲向通道深处,利用面具赋予的伪装和对混乱环境的适应力(部分来自渔夫本能),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消失在爆炸后的废墟与阴影中。
在确认暂时脱离核心危险区,躲进一条废弃维护管道后,凌轩才敢撕下脸上的“欢愉之容”。
面具离脸的瞬间,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
肉体痛苦:爆炸冲击的内伤、被能量乱流擦伤的灼痛、强行幻化带来的骨骼肌肉酸痛瞬间加倍反扑!他瘫软在地,咳出带着血丝的唾沫。
精神污染:阿斯特罗斯的硫磺咆哮与“线团”的冰冷低语失去压制,如同脱缰野马在他意识中奔腾冲撞!SAN值狂掉,眼前幻象丛生!
最可怕的,是记忆的空洞:那被夺走的、象征生命韧性与希望的核心记忆碎片留下的虚无感,此刻化作冰冷彻骨的绝望和对存在意义的巨大怀疑,像黑洞一样吞噬着他的心灵。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灵魂深处那个巨大的、冰冷的缺口在嘶吼。我为什么还要挣扎?那支撑我的光…是什么?为什么…只剩下黑暗?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虚无。
认知的涟漪:在摘下面具的瞬间,他低头看向自己解开镣铐的手,那皮肤仿佛残留着惨白的油彩光泽,手指的轮廓也似乎带着一丝非人的僵硬。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在心底响起:“戴上它…戴上它就没有痛苦…戴上它就能变成任何人…逃脱一切…”
他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剧烈地喘息,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苍白的小丑面具和那枚属于“渔夫”的幸运牌。两者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一个代表未知的诡异力量与沉重的债务,一个代表他挣扎的根源与渺茫的希望。幽影港的深渊,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黑暗。千面之神的游戏,以他灵魂的一部分作为首付,才刚刚开始。而织命者协会的追猎,必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高维扰动”和“污染源脱逃”,变得更加冷酷和致命。他必须找到月神教会,必须找到解除污染的方法,在这之前,他必须依靠这张带来“欢愉”也带来空洞的面具,在深渊的夹缝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