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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遗迹

诡秘雾海

“城墙!城墙塌了!”

“挡住!放箭!投石机!”

壁垒之上,绝望的呐喊、凄厉的惨叫、指挥官歇斯底里的命令、弓弦的崩响、投石机绞盘刺耳的转动声…所有人类的声音,在这天地变色的巨人咆哮与毁灭轰鸣面前,都显得如此微弱、如此可笑。

峭壁之民的战士们,穿着他们引以为傲的岩羊皮甲,勇敢地举起沉重的投矛,用尽全身力气掷向那如同山岳般的敌人。

然而,那足以洞穿野牛的长矛,撞击在冰霜巨人的躯体上,只发出几声沉闷的叮当脆响,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冰屑,便被那厚厚的冰甲轻易弹开,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毁灭如同潮水,无情地拍打着人类脆弱的防线。

凌轩站在战场边缘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灭世般的景象带来的恐惧,甚至短暂压过了体内恶魔的低语和魔杖的冰冷吸噬感。他看到人类的士兵如同蝼蚁般被碾碎、冻结、抛飞。他看到象征着艾瑞冈王权的“叹息壁垒”,在那行走的天灾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刹那间,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就在战场混乱的边缘,距离那只正在肆虐、用触手摧毁一切的章鱼巨人不足百米的侧后方,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在急速逼近!那是一个体型稍小,但速度奇快无比的巨人!

它浑身覆盖着深灰色的、如同硬化泥浆般的粗糙皮肤,形态更像一头人立而起的巨大蜥蜴,细长的头颅上,一双燃烧着暴戾黄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凌轩所在的这片区域,粗壮的后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每一步踏下都留下深坑,直扑而来!它显然发现了这个落单的、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魔杖+污染)的人类!

腥臭的风压扑面而来!那蜥蜴巨人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声音被更大的战场轰鸣淹没),一只覆盖着岩石般角质层、足以将战马拍成肉泥的巨大爪子,撕裂空气,带着毁灭的阴影,朝着凌轩当头拍下!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攫住了他!

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维伦的警告!凌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的力量和意志瞬间灌注到紧握的“雾噬者”魔杖之中!他不再顾忌后果,不再思考代价,双手紧握那冰冷刺骨的礁石杖身,用尽全身的力气,迎着那拍下的遮天巨爪,向上、向前,狠狠一挥!

“给我——开!”

嗡!!!

魔杖顶端那颗“雾核之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幽蓝光芒!宝石内部那个雾气漩涡疯狂旋转,几乎要挣脱宝石的束缚!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带着撕裂空间般锯齿状波纹的幽蓝光束,从宝石核心激射而出!

光束没有射向巨爪,而是精准地射向了蜥蜴巨人爪臂周围翻涌的浓稠白雾!

嗤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凝固的油脂!被光束击中的浓雾区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无所不在、坚韧粘稠的“夜海白雾”,竟被这道光束硬生生地撕裂、驱散、湮灭!瞬间在蜥蜴巨人的爪臂周围形成了一片直径数米的、短暂而诡异的“真空”地带!

这真空地带出现的刹那,仿佛抽走了支撑那巨大爪臂的某种无形力量!

蜥蜴巨人拍下的动作猛地一滞,覆盖着岩石角质层的巨爪边缘,那暴露在“真空”中的一小片皮肤和肌肉,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干瘪,然后…无声无息地开始崩解、气化!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纤维,最后是坚硬的角质层!如同被亿万只无形的蛀虫瞬间啃噬殆尽!

“吼——!!!”一声混合着剧痛、惊愕和狂暴的痛吼,终于从蜥蜴巨人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压过了战场的一部分喧嚣!

它那条足以拍碎山岩的右前臂,前端近三分之一的部分,就在凌轩眼前,如同风化千年的朽木,在幽蓝光束消散的瞬间,化作一蓬飞散的灰色尘埃!断口处光滑无比,没有血液,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成功了!

然而,凌轩还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全身的血液、精力、乃至一部分生命力,都在刚才那一击中,被手中的魔杖强行抽走!他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死死拄着魔杖,才勉强没有倒下。

低头看去,握杖的双手,皮肤下的血管竟然诡异地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如同冰霜凝结般的幽蓝色纹路,正闪烁着微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而魔杖顶端的“雾核之心”,在吞噬了那股力量后,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幽深、更加活跃,宝石内部的雾气漩涡旋转得更快。

散发出一股满足又无比贪婪的意念,如同一个尝到血腥味的饿鬼,锁定了蜥蜴巨人断臂处散发出的痛苦与混乱气息,渴望更多!维伦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小心它的饥渴!”

蜥蜴巨人断臂的剧痛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仅存的左爪疯狂地拍打着地面,黄铜色的巨眼中燃烧着要将凌轩生吞活剥的疯狂怒火,不顾一切地再次扑来!

凌轩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他踉跄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但身体的虚脱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就在这生死一瞬的绝境,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向蜥蜴巨人身后那片因巨人冲撞而剧烈震颤的山坡边缘——

那里,一片古老的、半掩埋在尘土和藤蔓下的白石建筑群,在巨人沉重的脚步和大地的呻吟中,正剧烈地摇晃、崩落着碎石!那些石头的材质洁白细腻,与艾瑞冈本地粗犷的花岗岩截然不同,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却仍能辨认出与“月”、“星”、“漩涡”相关的古老符号!残破的拱门、倾倒的圆柱、布满裂纹的祭坛……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在弥漫的硝烟与飘散的灰白巨人尘埃中,这片遗迹如同一个被惊醒的古老幽灵,正从漫长的沉眠中显露出它神秘而沧桑的一角!

月神教会的遗迹!

而几乎就在凌轩的目光锁定那片遗迹的瞬间,他贴身收藏在怀里的那颗“海嗣之眼”——那颗他用重金和部分积蓄从维伦那里换回“雾噬者”的、散发着深海疯狂与污浊气息的暗紫色晶体——毫无征兆地,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咚!

那感觉无比清晰,就像一颗沉睡的、邪恶的心脏,被遗迹深处某个同源的存在…猛然唤醒!一股冰冷、粘腻、带着无尽深海低语的精神脉冲,透过皮肉,狠狠撞在凌轩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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