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凌轩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径直回到了偏僻宫殿。
耗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老大!怎么办?那些混蛋真要卖了你啊!”
姬允小脸紧绷:“皇叔,情况不妙。舆论对我们很不利。月神教会这一手太毒了!”
凌轩走到爱丽丝的墓前,缓缓跪下。雨水再次落下,冲刷着墓碑,也冲刷着他脸上的冰冷。
他错了。
他原本只想利用身份报仇,然后离开。但这个吃人的世界,永远不会因为你退缩而放过你。罪恶的刀,总是挥向更弱者。
他想起爱丽丝倒在那片花丛中的样子,想起那些无辜百姓惨死的景象…
不能再退了。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滑落,眼神却不再是绝望和死寂,而是燃烧着冰冷的、决绝的火焰!
“耗子。”
“在!老大!”
“以我的名义,去内阁和宗人府,调阅所有关于月神教会的卷宗,尤其是近年来的活动记录和疑似据点。告诉他们,这是大司寇的职权范围,谁敢阻拦,以同谋论处!”
“啊?…是!”耗子一愣,随即激动地领命而去。
“允儿。”
“皇叔。”姬允抬起头。
“动用你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盯紧我那几位‘好兄弟’和‘好姐姐’,尤其是他们与宫外神秘势力的接触。一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明白!”姬允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锐光,重重点头。
安排完这一切,凌轩大步走向听竹轩。
诸葛明正在窗前看雨,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先生。”凌轩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他们逼我出来。好,那我就出来。”
“我要这帝都,再无月神教立足之地!”
“我要这天下,皆知犯我亲友、屠我子民者,虽远必诛!”
“我要用他们的血,祭奠所有亡魂!”
诸葛明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锐利和决心,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起棋盘上一枚最重要的“帅”棋,递给凌轩。
“殿下既已下定决心,那这盘棋,我们便好好下下去。”
“月神教会想逼您出来,想看您疯狂,想看您孤立无援。”
“那我们便让他们看看…”
“…何为真正的…”
“…帝怒!”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和相互欣赏的、牢固的友谊和同盟,在此刻正式确立。
孤舟不再孤独。复仇之路,终于有了并肩作战的智囊。
而月神教会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月神教会的公开挑衅,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帝都本已暗流汹涌的泥潭,激起的不仅是恐慌的涟漪,更是各方势力重新审视“七皇子”凌轩的复杂目光。凌轩在朝堂上的沉默与退朝后的果断行动,形成鲜明对比,让一些原本轻视他的人开始感到不安。
在诸葛明的谋划下,凌轩以“戴罪立功”、“清剿邪教以安民心”为由,从态度暧昧的皇帝和承受巨大压力的内阁那里,争取到了一个名义上的“钦差”身份,全权负责调查月神教会连环血案。
这虽是一个烫手山芋,却也给了凌轩名正言顺调动部分资源的权力。
听竹轩内,烛火摇曳。桌上铺满了从宗人府和内阁档案库中调出的、积满灰尘的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墨汁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诸葛明特意调制的、用于提神醒脑的草药清香。
“月神教会的历史比想象中更古老,也更…扭曲。”诸葛明指着一卷用古帝国语书写、边缘有烧灼痕迹的羊皮纸,“看这里,提到他们并非单纯崇拜月亮,而是将月亮视为一位沉睡的‘古老之神’的眼睛或门户。
他们的教义认为,当‘星位’正确,‘门扉’洞开,神祇的意志将透过月光降临,重塑这个世界。”
“星位?”凌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想起了自己被称作“星之子”。
“没错。”诸葛明神色凝重,“卷宗里语焉不详,但多次提到‘异星’、‘命定之星’与‘门钥’等概念。结合他们对你的特殊‘关注’,我怀疑,你的存在,或者说你身上某种特质,可能与这个‘星位’或‘门钥’有关。
爱丽丝姑娘的遇害,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激怒你,更可能是一种…献祭仪式,用以定位或激活什么。”
凌轩的心猛地一沉。如果爱丽丝的死背后还隐藏着如此黑暗荒谬的仪轨,那他的复仇就不仅仅是私怨,更关乎阻止某种更可怕的阴谋。
“还有这个,”诸葛明又推过几片破碎的陶土板,上面刻着扭曲的、非人般的符号,“这是从一座被摧毁的月神教会地下祭坛遗址中找到的,年代极其久远。我耗费数月,才勉强破译出零星片段。
其中反复出现一个地名,音译为‘卡瑟兰’,或者‘沉没之城’卡瑟兰。传说那是一座位于南部迷雾海域、早已陆沉的古代城市,与月神教会的起源密切相关。”
“卡瑟兰…”凌轩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海之下呼唤。
“更重要的是,”诸葛明压低声音,“我比对了近期的异常报告。在帝都血案发生前约半个月,帝国南部沿海数个渔村都上报了类似情况:夜晚月光异常明亮,海水泛起磷光,有渔民声称在雾中看到了巨大的、非自然的阴影,甚至有人精神错乱,呓语着‘卡瑟兰’和‘门开’等词汇。
随后,这些村庄都遭到了不明袭击,幸存者寥寥无几。”
线索似乎指向了南方,指向那片被迷雾和传说笼罩的海域。月神教会的真正大本营,或许就在那里。他们在帝都的疯狂行动,既是报复和施压,也可能是在为南方更大的阴谋打掩护。
“我们必须去南方。”凌轩斩钉截铁地说。
“是的,但帝都这个烂摊子必须先稳住。”诸葛明分析道,“月神教会留下威胁,就是想逼你离开权力中心,或者让你在帝都疲于奔命。
我们不能完全如他们的意。需要留下足以牵制他们的力量,并且,要找到他们必须在帝都完成的‘某件事’的证据,才能争取到朝廷对南下调查的支持。”
就在这时,耗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老大,诸葛先生!出事了!城西…城西又发现了一个血案现场!但这次…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