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是城西一处废弃的贵族别院。不同于之前当街屠杀的张扬,这次的行凶地点极其隐蔽,手法也更为精致和…亵渎。
别院的地下密室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祭坛。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法器,地上用鲜血和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绘制着复杂的新月与星辰图案。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中央的景象。
一具男性的尸体被以跪拜的姿势固定在一个石座上。他全身的皮肤被完整地剥离下来,铺展在面前的地面上,而剥下的皮肤上,竟然用某种腐蚀性的物质“绘制”出了一幅极其详尽的地图!地图的轮廓隐约是帝国南部海岸线,其中几个点被特意标注,散发出微弱的、令人作呕的磷光。
尸体的内脏被掏空,换成了正在缓慢燃烧的、散发着浓烈月桂花香的黑色蜡烛。整个场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邪异和疯狂。
“是…是李员外…”一名负责现场勘验的仵作颤抖着说,“他…他前几天还在抱怨家里闹贼,丢了些祖传的…海图…”
凌轩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翻腾的怒火,仔细观察那张人皮地图。他发现地图标注的一个点,正好与诸葛明提到的、出现异常现象的某个渔村位置重合。而另一个更显眼的标注点,则指向南部海域的一片空白区域,旁边用古老的符号刻着一个词——正是“卡瑟兰”!
“这是一种…活体献祭和情报传递的结合。”诸葛明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分析,“月神教会知道我们在查,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展示’他们的目标和路线。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仪式性的宣告。这个李员外,恐怕不仅仅是受害者,他家族传承的海图,或许就隐藏着通往卡瑟兰的关键信息。”
凌轩意识到,月神教会的行动远比他想象的更有组织性和目的性。他们似乎在进行一个庞大的、多线并进的计划,而帝都的混乱只是冰山一角。
回到听竹轩,凌轩将人皮地图的细节默画下来。诸葛明结合李员外家被盗海图的传说,以及之前收集的零散资料,进行了紧张的推算。
“凌兄,看这里。”诸葛明指着地图上“卡瑟兰”附近的几个细微的漩涡状标记,“这些可能不是普通的海流漩涡,而是…空间扭曲点,或者被称为‘梦境涡流’的异常海域。古籍记载,只有掌握特定‘钥匙’或在特定‘星位’下,才能安全通过这些涡流,抵达沉没之城。”
“钥匙?”凌轩追问。
“可能是一件物品,也可能是一种…血脉或特质。”诸葛明意味深长地看着凌轩,“你‘星之子’的身份,或许就是钥匙之一。”
形势紧迫,南下调查刻不容缓。在诸葛明的运作下,凌轩利用钦差身份,以“追查邪教南方根源”为由,组建了一支精干的调查队伍。成员包括忠诚且机变的耗子、精通各种偏门知识的诸葛明,以及一队由姬允精心挑选、背景干净且身手不凡的皇室暗卫。
临行前,凌轩再次来到爱丽丝的墓前。细雨依旧,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
“爱丽丝,等我。我会找到真相,我会让那些伤害你的家伙,付出永恒的代价。无论前方是深海还是古墓,我都不会回头。”
他的眼神坚定,悲伤已化为冰冷的力量。
一行人伪装成商队,秘密离开了波诡云谲的帝都,一路南下。越靠近海岸线,空气中的湿气越重,天空也总是灰蒙蒙的,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不散的迷雾。
沿途所见,民生凋敝,村镇往往十室九空,偶尔遇到的村民也都眼神躲闪,充满了恐惧。
他们根据人皮地图和李员外海图碎片拼凑出的线索,来到了第一个标注点——一个名叫“黑礁村”的小渔村。村子死气沉沉,破败的渔船像骨架般搁浅在黑色的沙滩上。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一种更深层的、难以形容的腐烂气息。
村里几乎看不到壮年男子,只有一些目光呆滞的老人和蜷缩在角落里的妇人孩子。当凌轩试图询问关于月光、阴影或卡瑟兰的事情时,村民们要么惊恐地摇头跑开,要么发出毫无意义的呓语。
最终,他们在村子边缘一个几乎坍塌的木屋里,找到了一个唯一的“知情者”——一个被称为“老疯子”的老渔夫。他蜷缩在角落,身上覆盖着渔网和海草,眼神涣散,不停地用指甲在木墙上刻画着扭曲的符号,嘴里反复念叨着:
“月亮了…月亮睁眼了…卡瑟兰在唱歌…它们从门里出来了…鳞片…好多鳞片…不能看…不能听…”
诸葛明蹲下身,尝试用一些安抚性的草药和温和的语言与他沟通。许久,老疯子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猛地抓住诸葛明的手,力量大得惊人:
“船!要…要有‘星引’的船!不然…不然会迷路!会被‘漩涡’抓住!送去…送给‘深潜者’!”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鸡蛋大小的黑色石头,塞给诸葛明。“月光…月光照它…指路…但…但也会引来…它们…”
说完,他再次陷入疯癫,胡言乱语起来。
那块黑色石头触手冰凉,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类似星图的纹路。诸葛明仔细端详后,低声道:“这像是…‘月影石’,一种只在极阴之地伴随月光精华凝结的矿物。传说它能感应月光和星位,或许就是老疯子说的‘星引’。”
看来,要想穿越那片危险的“梦境涡流”,抵达卡瑟兰,不仅需要正确的海图和航线,还需要这种特殊的“月影石”作为导航仪,而凌轩的“星之子”体质可能也是关键。
同时,“深潜者”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凌轩感到一阵心悸,那似乎是比月神教会信徒更古老、更非人的恐怖存在。
离开黑礁村,根据老疯子含糊的指示和人皮地图上的第二个标记,调查队进入了一片靠近海岸线的、被当地人视为禁地的茂密丛林。
传说这里埋葬着一位古代海洋王国的君主,其陵墓受到诅咒,任何闯入者都会迷失方向,最终成为海底亡魂。
丛林里光线昏暗,藤蔓缠绕,奇异的植物散发着荧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花香,但这花香闻久了却让人头晕目眩。
暗卫们警惕地注意着四周,这里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在丛林深处,他们发现了一个被巨石和树根半掩的入口,入口处矗立着两尊已经风化严重、但依稀能看出非人特征的雕像——它们有着类人的身躯,却长着鱼类的头颅和鳞片,手指间有蹼状物,眼睛是用某种漆黑的宝石镶嵌,即便历经岁月,依然透着诡异的光。
“深潜者…”耗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凌轩和诸葛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里很可能就是地图上标记的、与卡瑟兰相关的古代遗迹。
留下部分暗卫在入口警戒,凌轩、诸葛明和耗子带着几名好手,点燃火把,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幽深的地下通道。
通道是向下倾斜的,墙壁上覆盖着滑腻的苔藓,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盐腥味和海水的咸味,仿佛直通海底。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水色漆黑,散发着寒意。而石窟的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
这些壁画的风格极其古老且怪诞,描绘的内容远超常理:巨大的、布满触手的形体悬浮在星海之中;扭曲的城市建立在深海之下,非人的生物在其中穿梭;有星辰坠落大海,激起滔天巨浪;还有穿着长袍的身影在月光下举行着诡异的仪式,向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献祭…
凌轩的目光被其中一幅壁画牢牢吸引。画面中,一个身影(其轮廓隐约与他有些相似)站在一艘小船上,手中举着一块发光的石头(很像月影石),驶向一个从海底升起的、由扭曲岩石和珊瑚构成的城门。
而城门之上,刻着一个清晰的符号——新月环绕着一颗星辰。城门口的水中,无数模糊的、带着鳞片的影子正在浮出水面。
“卡瑟兰…这就是卡瑟兰?”凌轩喃喃道。
当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壁画时,一阵阵低沉、混乱的耳语开始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并非任何已知的语言,却直接传递着疯狂、混乱和古老的信息,夹杂着对星空的敬畏、对深海的恐惧,以及一种对某种“回归”或“苏醒”的渴望。
这低语与千面之神的声音不同,更加原始、更加充满了非人的恶意。
“凌兄!”诸葛明注意到凌轩的异常,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轩猛地回过神来,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那低语虽然减弱,却并未完全消失,如同背景噪音般萦绕不去。
“这些壁画…不仅仅是记录,”诸葛明脸色苍白地说,“它们本身似乎就承载着某种精神污染。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就在他们准备撤退时,中央的水潭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黑色的水面上冒出大量的气泡,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腐烂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几个湿漉漉的、带着鳞片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水潭中爬了出来!它们佝偻着身体,手指间有蹼,脸上是鼓胀的、没有表情的鱼眼,发出“咕噜咕噜”的、令人牙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