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凌轩等人消化着老深潜者学者带来的震撼信息时,整个卡瑟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并非地震,而是空间本身的震颤。从那条支撑城市的无底海沟深处,一道难以形容的、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古老威严的翠绿色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中,一株巨大无比的世界树虚影缓缓浮现,虽然模糊,但其枝干贯穿虚实,根系深入无尽维度,叶片摇曳间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这虚影的出现,暂时驱散了卡瑟兰的诡异迷雾,带来一种原始而纯粹的生命力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那无处不在的疯狂低语。
“尤克特拉希尔(Yggdrasil)的残响…?”诸葛明震惊地望着那虚影,“传说中支撑九界的世界树…它竟然在此地留有投影?难道这海沟连接着某个世界树的根系末梢?”
几乎在同一时间,卡瑟兰上空,那模拟的“天空”中,异变再起。一轮前所未有的、巨大而冰冷的皎洁明月强行浮现,月光如练,倾泻而下,与世界树的翠绿光芒分庭抗礼。月光中,一道优雅、神秘却带着无尽寒意的女性虚影隐约可见——月神(Moon Goddess) 的本体意志,似乎因世界树虚影的刺激而进一步显现。
然而,这并非结束。在明月之旁,深邃的黑夜如同活物般凝聚,化作一个更加模糊、却散发着万物归宿、永恒寂静气息的男性虚影——黑夜之神(God of Night) 。祂与月神并肩而立,并非和谐,而是一种古老的、冰冷的同盟,共同对抗着世界树带来的生命与秩序之力。
三位不同神话体系的神祇(或其投影),在这座沉没之城的上空,形成了短暂而恐怖的对峙。光芒与黑暗、生命与寂静、秩序与疯狂,多种宇宙本源力量在此碰撞、交织,卡瑟兰的时空结构变得更加脆弱而不稳定,各种怪异的景象如走马灯般闪现。
老深潜者学者恐惧地匍匐在地,嘶哑道:“…平衡…被打破了…‘门’…要提前开了…‘观测者’…苏醒了…”
三位神祇虚影的对峙,让整个海域的所有存在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正是在这种极端的刺激下,卡瑟兰城中,月神教会酝酿已久的最大规模祭祀,终于开始了。
眼球尖塔顶端的“眼球”骤然亮起,散发出妖异的紫红色光芒,成为整个城市的焦点。无数身穿紫黑长袍的月神教会信徒,如同潮水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向着尖塔方向汇聚。他们不再是隐藏行踪,而是公开地、狂热地吟唱着亵渎的赞歌,赞美月神与黑夜之神的降临,祈求“门扉”洞开,迎接“真实”的世界。
信徒中不仅有人类,还有大量被完全控制的深潜者、丘丘族,甚至一些形态更加扭曲、难以名状的深海生物。祭祀的中心,眼球尖塔的基座处,一个巨大的、由活人(以及非人)血肉组成的复杂阵图正在形成,散发出冲天的邪恶能量,与塔顶的眼球光芒相连,试图强行稳定并扩大上空因神祇对峙而产生的空间裂隙。
就在这邪恶仪式达到顶峰,疯狂与绝望笼罩一切之时,一种意想不到的声音,穿透了狂热的赞歌与空间的震鸣,悠悠传来。
那是梵唱!
声音空灵、庄严、带着一种超越喜怒哀乐的平静力量。只见一艘简陋却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木筏,竟无视混乱的时空和狂暴的能量,缓缓驶入了卡瑟兰的港口。木筏上,站着几位身穿简朴僧袍的僧人,为首的是一位眉须皆白、面容枯槁的老僧,他手持念珠,双目微闭,口中诵念的正是佛教经文!
他们的出现,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股清流汇入了污浊的漩涡。梵唱声所到之处,虽然无法完全驱散邪恶,却让那些狂热的信徒出现了一丝短暂的迟疑和不安,仿佛某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清净本性被短暂唤醒。就连那冲天的邪能,似乎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柔和的净化与压制。
“佛法…东传?竟在此地…”诸葛明目瞪口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这些僧人是如何到达这里的?他们的力量…似乎源自一种截然不同的宇宙法则!”
世界树的重生虚影、月神与黑夜之神的共同显现、月神教会的终极祭祀、以及意外出现的佛教僧人…多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刻的卡瑟兰碰撞,局势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凌轩面临着重大的抉择。月神教会的祭祀显然是关键,必须阻止。但如何阻止?是利用世界树的力量对抗月神与黑夜之神?
还是借助那看似微薄却本质奇特的佛法?亦或是依靠自身“星之子”的身份和三叉戟的力量,直捣黄龙?
老深潜者学者颤声道:“…‘星之子’…你是‘钥石’…可以…选择…注入世界树…暂时加固封印…或者…被月神教会夺取…开启门扉…或者…或许…那条未知的路…”它看向了僧人们的方向。
耗子抱着头,痛苦地预知着各种可能的未来碎片,但画面支离破碎,充满了矛盾:有时凌轩与僧人并肩,梵光普照;有时凌轩被月光吞噬,化为祭品;有时世界树扎根,吞噬一切…
诸葛明快速分析:“世界树代表生命与秩序,但其力量过于宏大,恐非我们能掌控。月神与黑夜之神是明确的敌人。这些僧人…他们的‘缘起性空’、‘降伏其心’之理,或许能克制源自疯狂与执念的邪神力量?但风险未知。”
凌轩看着手中爱丽丝的发簪,它依旧指向眼球尖塔。
如果爱丽丝是诱饵,那塔顶的“观测者”很可能就是一切的主谋。他的复仇之火未熄,但目标已从单纯的月神教会,提升到了操纵命运的更高存在。
他望向那艘小小的木筏,僧人们依旧平静地诵经,仿佛周遭的末日景象不过是梦幻泡影。这种极致的平静,与卡瑟拉的疯狂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们去见见那些僧人。”凌轩最终做出了决定。在最终决战前,他需要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卡瑟兰的混乱并未因凌轩的决定接触僧人而平息。三位神祇的对峙如同宇宙尺度的风暴眼,其下的一切都显得渺小而无助。就在凌轩等人试图靠近那艘承载佛法的木筏时,异变再起!
大地——或者说,承载卡瑟兰的那片悬浮基石——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怒吼。巨地之神的意志被彻底激怒了。并非因为神祇的对峙,而是因为世界树虚影的强行显现,其根系试图扎根于此的行为,侵犯了这片领域最根本的“稳定”法则。对于执掌大地与稳固的神祇而言,这种来自“外部”生命体系的强行介入,是不可容忍的亵渎。
一股无法抗拒的、纯粹物理性的磅礴力量从海沟深处爆发,如同天地合拢。卡瑟兰周围的空间瞬间被压缩、扭曲,然后像弹弓一样将被其视为“异物”的一切猛烈地“吐”了出去!
凌轩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投入了洗衣机的滚筒,三叉戟的光芒本能地护住周身,但也仅能自保。诸葛明、耗子、以及那几位僧人和他们的木筏,都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一同抛离了那片是非之地。
……
当凌轩从眩晕中恢复,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浑浊的河边,阳光炽烈,空气湿热,耳边是陌生的鸟鸣和隐约的梵唱。
诸葛明在不远处挣扎着起身,那几位僧人正在检查他们简陋的木筏,似乎并无大碍。而耗子,则脸色惨白地坐在一旁,眼神空洞。
“耗子?”凌轩走过去。
耗子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后怕与一种奇特的明悟:“老大…刚才…被扔出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好多…‘可能’…我们可能被撕碎…可能落入无尽虚空…可能掉进火山…但现在我们在这里…”他喘了口气,“就像…就像石头扔进水里,会激起好多涟漪,但最后只有一道波纹碰到了岸边的叶子…我们就是那片叶子…其他的‘可能’…都消失了。”
这番话带着朴素的宿命论和量子理论般的玄妙。凌轩沉默。耗子的灵视能力,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偶然性与命运的不可测。
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旅程,或许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脆弱得如同涟漪碰巧拂过的一片叶子。这让他对“复仇”、“意义”这些概念产生了更深的怀疑——在如此浩瀚莫测的宇宙中,个人的执念究竟有多大分量?
诸葛明整理着狼狈的衣袍,苦笑道:“巨地之神…果然名不虚传。祂不关心善恶,只维护其领域的‘秩序’。我们被‘清理’出来了。”他观察着四周,“这里…植被、气候…似乎到了南方大陆的某个流域。”
他们沿着河流前行,不久便遇到了当地的居民。这些人皮肤黝黑,面容和善,穿着色彩鲜艳的棉布衣物,信仰着多种多样的神灵,社会结构带有明显的种姓制度痕迹,整个国度弥漫着一种古老而悠闲,却又等级森严的氛围,恍若古印度的某个城邦小国。
这里的人们对陌生人抱有好奇但谨慎的善意。他们称自己的国家为“摩擦螺”,虽然国力不强,但文化繁荣。然而,他们也叹息道,国家饱受流窜土匪的困扰,这些匪帮熟悉地形,来去如风,官府剿而不灭。
凌轩一行人暂时落脚在一个河边小镇。连续的剧变和时空穿梭让他们身心俱疲,需要休整。几位僧人与当地的婆罗门学者进行了交流,梵语与当地方言的相似之处让他们沟通并无太大障碍,佛法似乎在此地找到了一丝萌芽的土壤。
一日,耗子独自在小镇集市上闲逛,试图用身上仅存的一点值钱物件换些食物。在一个卖旧货的摊位上,他被一盏布满铜锈、造型奇古的油灯所吸引。
灯身刻满了从未见过的符文,虽然破旧,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凡的气息。摊主说这是从古河道里捞上来的,不值钱,喜欢就拿去。
耗子鬼使神差地,用最后一点干粮换下了这盏灯。晚上,在暂住的破旧小屋中,他无聊地擦拭着灯上的污垢,半开玩笑地学着传说中那样摩擦灯身,嘀咕道:“要是真有什么灯神,给点吃的也好啊…”
话音刚落,油灯突然散发出柔和而奇异的光芒!
一股淡淡的、带着檀香和没药气息的烟雾从灯嘴冒出,在小屋内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头缠包巾、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容的男性虚影。
“呦!多少个纪元了,总算有个活物把我叫醒了!”虚影伸了个懒腰,好奇地打量着目瞪口呆的耗子,“凡人,是你召唤了伟大的灯神玛拉卡(Malaka)吗?说出你的愿望吧!不过事先声明,我现在力量没恢复,太离谱的愿望可能实现不了,或者会有点…小小的副作用。”
耗子吓得差点把灯扔出去,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真是灯神?!”
“如假包换!”灯神玛拉卡叉着腰,“虽然只是个分身,或者说是…一缕被困在灯里的神性碎片。看在你把我弄出来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三个…不,一个愿望!不能再多了!而且得在我能力范围内!”
耗子又惊又喜,但经历了卡瑟兰的恐怖后,他对这些超自然存在充满了警惕。他没有立刻许愿,而是试探着问:“你…你知道卡瑟兰吗?月神?世界树?”
玛拉卡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卡瑟兰?那个倒霉的‘门轴’城市?月神?那个整天想着开门迎客的疯婆娘?还有世界树…啧,那可是个大麻烦。
看来你小子经历挺丰富啊?不过我现在自身难保,那些大佬的事情我可掺和不起。你还是想想眼前吧,比如…帮你们解决一下外面那些鬼鬼祟祟的土匪?”
就在这时,小镇外传来了急促的警钟声和喊杀声——土匪来了!
土匪的袭击打破了小镇的宁静。凌轩没有动用那些足以惊世骇俗的力量,而是凭借在海上历练出的身手和诸葛明的简单谋划,配合小镇的守卫,巧妙地击退了匪徒。
他刻意隐藏了自己,如同融入人群的礁石,只在关键时刻以精准的打击化解危机。
他甚至没有使用那柄蕴藏着海洋权柄的三叉戟,仅仅依靠体术和对战斗节奏的掌控。
这种克制,源于他内心的转变。卡瑟兰的经历让他意识到,过于强大的力量宣泄,往往会引来更可怕的存在,如同在黑暗中点燃过于明亮的火炬。
他开始学习“隐藏”,学习在平凡中积蓄力量。
灯神玛拉卡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会出言点评几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玩味。耗子则紧握着油灯,那个“愿望”他始终没有轻易使用,仿佛那是一个需要无比慎重对待的、可能改变某些轨迹的钥匙。
击退土匪后,小镇居民对凌轩等人愈发感激和亲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凌轩过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
他帮助村民修缮房屋,与僧人和婆罗门学者交谈,听他们探讨关于生命、轮回与宇宙的不同理解。
他依旧会想起爱丽丝,但那份思念不再仅仅是撕心裂肺的痛,更化作了一种深沉的、促使他不断向前探索的动力。
他时常摩挲着那枚得自卡瑟兰的、能偶尔窥见命运碎片的玻璃珠,结合耗子那不确定的预知片段,以及灯神玛拉卡偶尔透露的关于诸多古神、外层存在的零碎信息,尝试着拼凑这个世界的真实图景,思考着自己所处的位置。
“我们不能永远留在这里。”一天傍晚,凌轩对诸葛明和耗子说道。他的目光越过平静的河流,望向北方,那是帝国所在的方向,是月神教会盘踞的巢穴,也是他一切恩怨的起点。
“月神教会不会停止他们的行动。卡瑟兰的失败对他们而言只是暂时的挫折。
而我…也需要一个了结。”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需要找到回去的路,但不是以前那种漫无目的的逃亡。我们需要力量,也需要…方法。”
诸葛明颔首:“摩揭陀并非久留之地。这里的平静只是表象,我们需要重返更广阔的舞台。或许,可以从这里的古老传说中,找到关于跨越大陆的方法…”
耗子握紧了油灯,灯神玛拉卡在他的意识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在摩揭陀的这段时光,对凌轩而言,并非停滞,而是一次至关重要的沉淀。
他放下了急于复仇的焦躁,开始真正审视自身与这个世界的关系,思考力量的意义与使用的边界。
当他再次踏上征程时,他将不再是那个仅凭一腔怒火与悲伤前行的少年,而是一个更加内敛、更加明晰自身道路的战士。回归西幻主线的旅程,即将在这片古老东方的土地上,悄然开启。
经过数周颠簸航行,凌轩一行人搭乘的混合动力商船“信天翁号”终于驶入了泰晤士河口。浓稠的、带着煤灰与酸涩气味的黄色雾霭(Pea-soup fog)将成为他们对伦敦的第一印象。
巨大的烟囱林立于河岸两旁,如同钢铁森林,向天空喷吐着永不停息的黑色烟柱。
蒸汽动力的拖船鸣着汽笛,在浑浊的河面上穿梭,远处传来工厂区沉闷的机械轰鸣。这是一个被煤炭与蒸汽驱动的庞然大物,与摩揭秘的田园风光和卡瑟兰的疯狂奇景截然不同。
他们在一个名为“朗伯斯区”的混乱码头区上岸。这里充斥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水手、走私贩、工厂工人和形形色色的边缘人物。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杜松子酒、汗水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凌轩敏锐地感觉到,在这工业文明的喧嚣表象之下,潜藏着与东方同样深邃、甚至更为有序的黑暗。
通过诸葛明的情报网络(他早已通过信鸽与A洲的某些隐秘学者建立了联系),他们得知月神教会在欧洲的活动更为隐蔽,他们渗透进了上流社会的沙龙、新兴的科研机构以及庞大的工业托拉斯。
教会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信仰传播,更在于控制进步的源头——科学与工业本身。
在一家名为“漏锅”的嘈杂地下酒馆,凌轩接触到了一个自称“断锤帮”的地下团体。他们由对月神教会及其控制的工厂主心怀不满的工人、被排挤的发明家和对现状失望的学者组成。他们的领袖是一位名叫“铁玛丽”的独眼女人,一位因为试图组织工会而被工厂机器碾碎一只手、现在装上蒸汽动力义肢的坚强女性。
“教会和他们的走狗,”铁玛丽用她的金属义手重重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不仅在压榨我们的血肉,还在用那该死的‘启蒙机器’侵蚀我们的思想!他们宣称那能提升效率,让人更‘接近月光般的理性’,但用过那机器的人,都变得……冷漠,像失去了灵魂!”
“启蒙机器”?凌轩立刻联想到了卡瑟兰的精神污染和耗子预知中的“钢铁触须”。月神教会正在将他们的邪恶仪轨,包装成工业时代的“福音”。
凌轩决定帮助“断锤帮”。他并非出于纯粹的侠义,而是需要立足点,需要了解敌人,更需要……实验他的想法。
他体内源自千面之神的知识、星宫的回响、以及对命运碎片的窥视,让他开始思考一种截然不同的对抗方式。
在一次教会支持的工厂主试图强行安装“启蒙机器”的冲突中,凌轩没有直接动用三叉戟召唤洪水,也没有展现星之力的璀璨。他戴上了虚无面具,混入人群,然后,在冲突最激烈的时刻,他利用对能量流动的理解(部分源于星之力,部分源于千面之神对“存在”本质的认知),轻微干扰了那台刚刚启动的“启蒙机器”的核心蒸汽阀门。
过载的蒸汽伴随着刺耳的尖叫从机器中喷出,灼热的白色雾气瞬间笼罩了车间。机器并未爆炸,但短暂失去了功能。更重要的是,在混乱中,凌轩通过玻璃珠,捕捉到了操作机器的教会技术人员身上散发出的、与卡瑟兰相似的、但更为“规整”的冰冷精神波动。
他意识到,月神教会试图将非人的疯狂,用钢铁与蒸汽的秩序外壳包装起来,成为一种可控制、可推广的“技术”。这是一种将克苏鲁式的混沌,强行塞进拉普拉斯妖框架内的可怕尝试。
事后,在“断锤帮”的秘密集会上,凌轩没有宣扬任何已知的神祇。他站在一群满身油污、眼神中混合着愤怒与迷茫的工人面前,用一种平静而充满力量的声音说道:
“他们告诉你们,要服从机器,要崇拜那冰冷的月光,要放弃你们的情感,你们的痛苦,你们的……人性。因为他们恐惧!恐惧你们血肉中蕴含的力量,恐惧你们灵魂深处不屈的火花!”
他抬起手,没有施展任何法术,但他长久以来与超自然力量接触所积淀下的无形威压,以及那份历经生死、洞察部分宇宙真相的沉静,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魅力。
“我们不需要向他们祈求,也不需要向他们制造的神祇或机器低头。真正的力量,不在天上,不在冰冷的齿轮里,而在我们自身的意志之中,在我们共同的抗争之中!我们要理解的,不是他们规定的‘理性’,而是这个世界运行的真实,以及我们自身存在的意义!”
这番话,混杂着存在主义的思考、对压迫的反抗以及对未知力量的模糊指引,深深地触动了下层民众的内心。
一种新的、模糊的信念开始萌芽。他们没有具体的崇拜偶像,他们的“教义”是对内在力量与集体行动的肯定,是对月神教会“机械降神”的直接反抗。凌轩,无意中成为了这个新兴团体的精神核心。人们开始私下称他为“导师”或“洞察者”。
凌轩的“布道”迅速在黄岭巴古的底层蔓延。他的追随者不再仅限于“断锤帮”,还包括了对社会不满的诗人、信奉非主流科学理论的学者、甚至是一些察觉到教会阴谋的低级贵族。这个松散的组织,被称为“内在之眼”——寓意着超越物质与既有教条,洞察世界真实与自身潜力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