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栖嘉踏入御书房时,鎏金兽炉中沉香袅袅。萧砚池伏案批阅奏折,玄色龙袍上金线绣就的蟠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听见脚步声却未抬眼:“丽嫔可知,为何宣你前来?”
她盈盈下拜,声音清婉带着三分惶惑:“臣妾不知,还望陛下明示。”余光瞥见案头摊开的西北军报,墨迹未干的“粮草短缺”四字刺入眼底——这与司贵妃暗中收集的账册如出一辙,显然萧砚池已开始动手。
萧砚池终于抬眸,目光扫过她素净的裙摆:“听闻你昨日制了牛乳糕?”他伸手取过一旁的青瓷碟,盘中糕点上还沾着几粒玫瑰花瓣,“皇后与贵妃都赞味道独特,倒让朕也起了兴致。”
鹿栖嘉心下冷笑,面上却做出惊喜之色:“臣妾惶恐,不过是民间小食,能得陛下青睐是臣妾的福气。”她垂眸时掩住眼底的讥讽——帝王哪有突然兴起的雅好,分明是借题发挥试探她与后宫诸妃的关系。
正说话间,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争执声。“陛下正在见丽嫔娘娘,贵妃娘娘请留步!”小太监的劝阻声被一声冷笑截断,司与晏猩红的裙裾扫过门槛,鬓边凤钗剧烈晃动:“陛下召丽嫔单独相见,臣妾身为贵妃,难道连侍奉的资格都没有?”
萧砚池眉间微蹙,搁下手中朱笔:“贵妃这是何意?”
司与晏望着鹿栖嘉立在御案旁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自昨日长春宫后,她彻夜未眠,满脑子都是萧砚池偏爱新人的画面。此刻见鹿栖嘉近在咫尺,妒火彻底吞噬理智:“陛下一向勤政,从不因后宫之事分心。”她声音发颤,“可自从丽嫔入宫......”
“住口!”萧砚池猛地拍案,奏折上的朱砂墨迹飞溅,“朕召见嫔妃问话,也要向你报备?”他周身腾起寒意,“司贵妃协理六宫,就是这般以下犯上?”
司与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记忆中那个在王府时会为她摘花簪发的少年郎,此刻眼中只剩帝王威仪。鹿栖嘉适时福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都怪臣妾,不该扰了陛下与贵妃娘娘......”
“你且退下。”萧砚池揉着眉心,不愿再看司与晏惨白的脸。鹿栖嘉行礼退出时,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司与晏带着哭腔的质问混着萧砚池的怒斥,在夜风中碎成尖锐的刺。
回到兰芙宫,沉香捧着披风迎上来:“娘娘,贵妃娘娘怕是要恨死您了。”
鹿栖嘉望着宫墙外的漫天星子,指尖划过鎏金护甲:“她越恨,便越会失去分寸。”想起司与晏方才癫狂的模样,她勾起冷笑,“对陛下近乎偏执的爱,迟早会让她自毁前程。”
深夜,昭阳殿内传来瓷器接连碎裂的声响。司与晏披散着长发,将萧砚池多年来赏赐的珍宝统统砸在地上,芙蕖跪在满地狼藉中哭劝:“娘娘,您冷静些!”
“冷静?”司与晏抓起案上的密信,信纸被撕成碎片,“鹿氏分明是来抢陛下的!她与鹿家都该死......”她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滴在碎玉上,宛如绽放的红梅。
而此刻的兰芙宫,鹿栖嘉展开暗卫新送来的密报。看着上面“司贵妃派人接触鹿栖柔”的字样,她将纸条凑近烛火,轻声呢喃:“这把火,该添把柴了。”窗外月色清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猎手,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