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掩盖了两人各自复杂的心境,严浩翔和贺峻霖一路相顾无言,一直猛爬到山顶,见后面没人追上来才敢稍微放慢点脚步。
贺峻霖在前面开路,严浩翔跟在他后侧。熟悉的站位,不得不让人想起半年前,贺峻霖就是这样把严浩翔领回家的。
自己前几天还天真地向贺峻霖表白,现在才发现,除了近期的交往,他对贺峻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严浩翔。”贺峻霖前进的速度依然不变,“你会因为这些事情,不喜欢我了吗?”
严浩翔疑惑地皱了皱眉:“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的过去太不堪了。我没想到,贺流会将这些全盘托出予你。”他自嘲的笑了笑,语气很轻。
“不会不喜欢你。我和你说过,你怎么样我都喜欢的。”严浩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同贺峻霖挨在一起,轻轻撩起他前额被雨水打湿的碎发。
见对方又不说话了,严浩翔思量着将这件事讲出来。
他扯出一个算不上漂亮的笑容:“严秉邢告诉我,我妈妈去世了。”
贺峻霖惊得顿了下脚步,但很快又恢复最初的节奏。严浩翔之前与自己讲过父亲的扭曲控制欲,他下意识地将这与严父家暴挂上钩。
张了张口,想表达什么又咽回去了,最终只说出两个字:“节哀。”
出乎意料地,严浩翔却没有表现出多么悲痛欲绝的样子:“或许是近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吧,听到这个消息,我的愤怒大过悲痛了。”
“他还想以此击溃我。”严浩翔摇了摇头,“我早就习惯失去了。”
贺峻霖长舒一口气:“别那么悲观,尽力去得到你所喜欢的就好了。得到是幸福的开始。”
对方看起来消化能力确乎很强,这会儿正点着头望着山下,没有过多再纠结母亲去世的事情。
这样也挺好。贺峻霖心想。已经失去的东西,不必再因此耗费大量精力了。
“我算得到你了吗?”
严浩翔忽然转过头,面冲贺峻霖说。
话题转变得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算得到你了吗?”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挟着冰凉的雨点,将他们浑身都浇透。
“算。”
这次贺峻霖毫不犹豫地答应他。
严浩翔低下头扬起嘴角:“那我的幸福,是不是要开始了。”
赶路压抑的气氛被冲淡几分,贺峻霖打趣着让他走快点。 阴云低垂,天色始终是压抑的灰,暴雨终于在黑夜降临之前收手。月光穿过层层阴沉,淡淡地洒在草地上,看久了叫人有些眩晕。
双腿机械地迈着步,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拨开一树浓密的叶子,前方忽现一片明亮————
他们终于翻过了这座与恶魔分隔开的山。
严浩翔惊喜地望向万家灯火:“我们这是…翻过山来了?”
贺峻霖同样难掩笑意:“是啊,终于爬完这座山了。”
回头看看,忽然感觉这段路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贺峻霖领着严浩翔,完全凭借儿时的记忆,找到一间房子。
这里都是平房,每家每户都很有辨识度,贺峻霖几眼就确定这是养父母的家。
他上前几步,轻轻叩了叩房门。好多年没回来过了,心情有点忐忑不安。
铁制的房门被缓缓拉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动静。
屋子的主人穿着一件算不上破旧但也谈不上鲜亮的老式背心,谨慎地探出半个头。为了辨认出来人,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小霖?”男人开口询问,声音带着岁月磨砺过的沧桑,“你是小霖吗?”
贺峻霖点点头迟疑了。他不知该如何称呼面前的长辈。叫叔叔,显得太过生疏了;称为父亲,又没有小时候喊得那么顺口。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延绪儿时的称谓了。
“爸。”
屋里的男人仿佛这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脸因激动涨红起来:“媳妇你快过来,看,看谁来了!”
“怎么了?这么大惊小怪的。”他的妻子语气中带着一点无奈,却在看见贺峻霖后震惊出声:“你是…小霖?!”
贺峻霖也变得笑脸盈盈:“妈。”
“哎。”女人极为温柔且高兴地答应,“怎么全身都湿透了?快进来!”
严浩翔还在犹豫,下一秒就被贺峻霖一并拉进屋内。
“这是……”夫妻俩现在才发现严浩翔的存在。
虽说现在是开放包容的社会了,但念及长辈们接受能力可能稍逊年轻人一筹,严浩翔打算说他是贺峻霖的朋友,关系比较好的那种。
贺峻霖却抢先他一步,和养父母介绍:“这是我男朋友,他叫严浩翔。”
没有想象中的气氛尴尬。
贺母望着比自己孩子高出小半头的人笑出声:“哎呦,霖霖耍朋友了呀,还是个小男生嘞。这孩子瘦瘦高高的,长得真讨人喜欢。”
两条热乎乎的毛巾递到严浩翔和贺峻霖的手心,贺父拉着两人坐下,状似责备实际上满是关爱:
“先好好休息休息,看你们都淋成什么样子了?有什么事也得等身体缓过来了再说。”
见旁边的人一副拘谨的模样,贺峻霖主动牵起他的手,和他耳语:“我养父母人都很好的,他们不在意这些,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不放松下来。严浩翔抛去外壳,用最纯净的,眷恋的眼神温和地注视着贺峻霖。
看见他眼里闪着幸福的泪光,自己也变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