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男君同乘一匹马回城的消息也传到了朱氏的耳中,此刻她正在房中大发雷霆,地上一片狼藉……
“我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安分的,瞧她昨天那个狐媚样子真想抓破她的脸,我一想到她姓乔,就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只可惜我性子软,事事被那个老虔婆管制,如若我争气点我儿何苦娶那仇人之女!”
“姑母消消气,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身子,不值得”
“楚玉啊,你已年芳十八,再耽搁下去如何使得,上次我已跟仲麟商议过,可惜他一直不松口,肯定是被那乔女迷了心,吹了枕边风歪了心肝……”
郑楚玉在一旁为朱氏添茶倒水,按摩双肩,在朱氏看不到的地方她眼神阴沉,里面似乎蕴藏着一个新的恶毒计划……
在旁边的姜媪目睹一切并未开口提醒,嘴角微勾,下一秒嘴角熨平,仿若无事发生。
“夫人,女君前来请安”
“哼,都什么时辰了现在才来,真是没规矩!”
“夫人,既然女君坏了规矩,那不正好可以拿她来立规矩”姜媪在一旁添油加醋,朱氏噙着坏笑,吩咐下人将人带进来。
蓁蓁进入里屋,朱氏坐于榻上脸上满是不屑的怒意,问安过后朱氏并没有让她起身,而是以坏了请安规矩为由去堂屋跪着抄写一百遍魏家家训。并让林媪亲自监督,不抄完不得安歇。
蓁蓁明白这是打算给自己的下马威,晨昏定省确实误了时间,她也只能忍下。
窈娘本想去搬救兵,却不曾想被东屋的丫鬟一并扣下。
日影忽地斜了。方才还金灿灿的飞檐脊兽,眨眼就褪成了灰褐的剪影。廊下那株老梅的枝桠突然变得锋利,在粉墙上划出无数道狰狞的墨痕。远处钟楼传来哑涩的报时声,惊起一群归鸦。它们掠过角楼时,最后一缕夕照突然熄灭,如同被风吹折的蜡烛。
抄了将近二十遍家训,蓁蓁的肩膀和手臂已经酸涩,膝盖处更是酸麻到失了知觉,腰上也隐隐作痛……林媪拿着戒尺立于一旁,只要她的背一松懈戒尺就会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腰上。一整天没有进食,她的胃一绞一绞地痛,数不尽的疼痛侵蚀她的神经,额角溢出越来越多的冷汗。
【好疼……】
倒下去的最后记忆,是一抹焦急的身影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蓁蓁毫无生机地躺在床上,她的睫毛先颤了颤,像被风吹乱的蝶须,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睑挣扎着掀起一线,又迅速合上,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指尖在锦被上蜷了蜷,摸索着抓住一片衣角,仿佛是这世间仅存的依靠。
“回侯爷,女君先天体虚,这身子要娇贵地养着,不可过度劳累更不可劳心费神,今日又一整天水米未进,身体过度虚弱才昏迷不醒。还有……女君的膝盖伤势较重,这半月都只能静养,不可再伤着了……属下这就下去配药,等女君醒来喝些米汤垫垫肚子。”府上的女医汇报完伤情就退下熬药。
而魏劭阴沉着脸坐在床边听着下人诉说今早之事,脸色愈发难看。
蓁蓁悠悠转醒,当瞳孔终于聚焦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床顶的承尘,上面绣着的龙凤呈祥图在视线里摇晃、重叠,最终定格成模糊的色块。一滴泪无声滑入鬓角,在鸦青的发丝间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夫君……”
魏劭屈指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痕,轻轻托着她苍白的半边脸颊,他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心疼的愁绪……
这时米汤端了进来,魏劭低下身子扶着她的腰轻轻托起她的上半身,不曾想蓁蓁疼地侧过身子避开他的臂弯……见此,魏劭解开她的上衣,往日雪白的脊背横亘着几道紫色的血痕……
【东屋】
“本就是那乔女坏了规矩,我作为婆婆教她何为人妇有什么错!不就是抄写家规嘛搞得这么兴师动众,连北屋都惊动了”朱氏斜躺在榻上,姜媪则在身后为其按摩肩膀……
“夫人莫气,这件事本就是夫人在理,新妇不懂规矩不受点苦如何牢记,依奴婢看来北屋那位也就是做做样子给乔女一个交代罢了”
屋内主仆二人密谋善后,屋外也并不平静。
“君侯,夫人吩咐过,进内院需先通传..."小厮追在他身后,声音越来越弱。魏劭不发一言,步伐却越来越快,几息之间就越过拦路的仆从,直冲大门而去。
“砰!”魏劭推开房门进入内室,朱氏连忙端坐起身,见到儿子如此不顾礼数忍不住出口训斥。
“仲麟!怎如此无礼,你这是怎的?是谁惹得你如此生气?”魏劭不语,只是盯着朱氏,常年征战沙场之人身上自带戾气,朱氏只是一个深闺妇人怎受得住这种盯视,她臃肿的身躯不自觉地发抖,连吐露的声音都带着颤意……
“你莫不是来替那乔女出气?仲麟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乔贼背信弃义在先,你父兄何至惨死……乔家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啊!”谈到家仇,朱氏义愤填膺,身子不抖了,喉咙里迸发出声声质问,字字泣血……
“儿子没忘!可二乔跟那些工于心计、玩弄人心的乔家人不一样,十四年前她也只是两岁孩童,稚子何辜!如今她已嫁入魏家,便只是魏家妇……若她犯了七出你自可以拿家法处置她,可她无过便不能随意折辱,我们魏家还不至于因旧怨而迁怒一个弱女子!”
“为娘没有君侯那般宽厚,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对那乔女和颜悦色,我一见她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只恨这个家向来不由得我做主,唯一给我撑腰的人也不在了……”朱氏卸了力跌倒在地,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母亲失魂落魄的模样,魏劭心里也不好受,这段时间除了新婚日与乔女有接触,其他时间他都宿在偏殿,他的内心摇摆不定,一方面忍不住想要靠近乔女,她的一举一动一瞥一笑对他都有致命的吸引力;另一方面则是鄙夷自己竟爱上仇人之女,每当午夜梦回时那淌了一夜的鲜血如一张密网将他牢牢困住,脱身不得……他的头疾也越来越严重,长时间睡眠不足导致整个人愈发地暴躁……
“今日发生诸多不愉快的事,儿子体恤母亲不易,姜媪伺候母亲休息吧,只是……林媪留下”
“身为下人竟敢冒犯女君,来人将她绑去大堂杖责五十,行刑后逐出魏府!让所有人看看以下犯上的后果”
“君侯饶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饶命啊,夫人,求求您帮奴婢求求情,我是您的人啊!”
林媪抱着朱氏的大腿,声泪俱下地祈求庇护,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毕竟主导她生死的是闻风丧胆的阎罗魏侯……
很快,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架着林媪拖地走,在经过魏侯身边时她听到一句话后彻底不动了。
“你打了她五尺,那便十倍奉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