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乔慈等从兖州而来的使者来到渔阳郡已经几月有余,期间乔慈更是获得鹿骊大会的骑射魁首,可谓给兖州乔家挣足了脸面。尽管再不舍也有分离的时候,今日恰是乔慈等人启程回兖州的日子……
蓁蓁站在鎏金铜镜前,只着素白中衣,腰间丝带松松系着,尚未束紧。她微微侧身,指尖轻轻戳了戳腰侧新长出的一小团软肉,蹙眉盯着镜中倒影——那处肌肤依旧雪白细腻,却比往日多了些圆润的弧度。
"怪事……"她嘀咕着,又捏了捏那处,软乎乎的触感让她莫名想起昨日吃的糯米团子。
侍女阿绥捧着新裁的绯色曲裾进来,见状笑道:"女君今日要穿这件吗?腰身是按上月尺寸改的。"
蓁蓁拎起衣裳比了比,忽然转头:"阿绥,你老实说——"她扯了扯腰间衣料,"这儿是不是紧了?"
阿绥眨了眨眼:"女君身量纤纤,怎会……"话到一半突然噤声,目光不自觉往她腹部扫去。
"嗯?"蓁蓁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忽然恍然大悟:"果然胖了!"她懊恼地戳那团软肉,"都怪魏劭,非说酸梅汤开胃,日日让人熬……"
阿绥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话,只低头去理衣带。那根往日正合尺寸的玉带,今日竟真真短了一寸,怎么系都差些。
"换宽袍!"蓁蓁赌气似的扯开衣带,忽觉一阵莫名反胃,忙捂住嘴。阿绥慌忙递来青盐漱口,却见她摆摆手,自己拈了颗腌梅子含住,含混道:"定是早膳的鱼羹太腥……"
铜镜映出她困惑的眉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腰间轻抚。那里明明多了一寸柔软,可晨起称重时,秤杆却比上月还低些。
素白中衣被晨风吹得贴服,隐约透出腰腹处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的弧度。
【城外】
晨雾还未散尽,城郊长亭外已停着十余骑兖州亲兵。
乔慈勒马回望,见姐姐蓁蓁站在官道旁,绯色披风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她身后,魏劭一身玄甲,手按佩刀,沉默地立于她半步之后,像一道永远为她遮风挡影的城墙。
乔慈忽然笑了。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蓁蓁面前,故作轻松道:"阿姊,送到这儿就够了,再往前,魏侯该嫌我耽误你们夫妻恩爱了。"
蓁蓁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在他肩甲上轻轻一敲,嗔道:"胡说什么。"随即又正色道:"兖州那边,父亲年纪大了,性子又固执,你回去后……"
"——看着他,别让他犯老糊涂,信错人,站错队。"乔慈笑着接过她的话,眼中却无半分玩笑之意,"放心,我都记着呢。"
蓁蓁望着弟弟,忽然有些恍惚。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嚷嚷着要糖吃的少年,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兖州少主。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一句:"若遇难决之事,别逞强,送信来渔阳。"
乔慈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魏劭:"魏侯,我阿姊就交给你了。"
魏劭眸光微沉,只简短应道:"自然。"
乔慈笑了笑,翻身上马,扬鞭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熹微,蓁蓁站在魏劭身侧,虽未依偎,却自有一种旁人插不进的默契。他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他的阿姊,终究是寻到了能护她一生安稳的人。
"走了!"他朗声一笑,再不回头,策马扬尘而去。
蓁蓁望着弟弟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轻声道:"他长大了。"
魏劭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嗯。"
她侧首看他,忽然笑了:"你刚才是不是吃味了?"
魏劭面无表情:"没有。"
蓁蓁挑眉:"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他,像防贼似的?"
魏劭沉默一瞬,淡淡道:"他刚才抱你。"
蓁蓁:"……那是我弟弟!"
魏劭:"嗯,所以只是盯着,没拔刀。"
蓁蓁气笑,伸手拧他手臂:"魏劭!"
他任由她拧,唇角却微微扬起,反手将她拉近,低声道:"风大,回府。"
远处,乔慈的身影早已不见,只剩一骑尘烟,散在晨光里。
——而他终于可以放心,他的阿姊,此生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