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的靴子陷进雪里,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傅宇在他背上轻得过分,像个被掏空棉花的布偶。街边的橱窗里映出两人的影子,齐昊注意到那些倒影的动作比实际慢了半拍——影子里的傅宇还在昏迷,而真实的傅宇正用指甲抠他肩膀的伤口。
"醒了就自己走。"齐昊停下脚步,积雪顺着衣领滑进后背,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傅宇的呼吸喷在他耳后,带着血腥味的笑:"你右手在抖。"
确实在抖。从捏碎那双红舞鞋开始,右手就止不住地痉挛。齐昊把傅宇扔在公交站的长椅上,金属椅面立刻结出一层白霜。他盯着自己掌心那道金线,发现它正在皮下缓慢蠕动,像是某种活物。
"系统出问题了。"傅宇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他的右腿断口处结着冰碴,"往常通关后立刻传送,这次却让我们在雪地里走二十分钟。"
齐昊抬头看站牌,生锈的铁杆上缠满红色丝线——和舞鞋里钻出来的一模一样。丝线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类似琴弦的嗡鸣。他突然想起程光消失前说的话,关于疼痛是真实的证明。
傅宇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听。"
雪停了。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空灵得像是隔着水幕。齐昊数着心跳,在第七下时看到了——三个小女孩手拉手从街角转出来,都穿着鲜红的蓬蓬裙,裙摆缀满冰晶。她们在玩跳房子,可地上根本没有格子。
"三、二、一......"中间的女孩数数,声音像指甲刮黑板。当她们同时跃起时,齐昊看到了裙底——没有腿,只有两股纠缠的红线。
傅宇的短刀已经握在左手:"这次别用那该死的金手,动静太大。"
第一个女孩扑来时带着雪花莲的香气。齐昊侧身避开,发现她手里攥着根冰锥。冰锥擦过耳际的瞬间,他闻到了程光实验室里的味道——乙醚混合着铁锈。
"她们是冲你来的!"傅宇突然大喊。第二个女孩在空中解体,变成漫天红丝缠向齐昊的右手。金线突然暴起,像捕食的蛇群将红丝绞碎。碎片落地变成冰珠,每个冰珠里都封着一只眼睛。
第三个女孩没有进攻。她站在原地转圈,裙摆掀起黑色的雪。齐昊看清了那些冰晶的真面目——是人的牙齿,每颗牙齿上都刻着编号。"W.L.7"的编号。
傅宇的刀插进了女孩的后心,但刀身开始结霜。冰晶顺着刀柄爬上他的手臂,皮肤立刻泛起青紫。"操!"他撒手后撤,整条右臂已经覆满冰壳。
齐昊抓住傅宇的衣领往后拽,金线从掌心窜出,在面前交织成网。冰锥撞在网上发出金属相击的脆响,女孩的笑声陡然拔高,震碎了沿街的玻璃橱窗。
"火柴!"傅宇的牙齿在打战,"用程光的火柴!"
齐昊摸向口袋的手指僵住了。本该在里面的火柴盒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颗冰封的眼球。眼球突然转动,瞳孔里映出程光的脸——被红线缝住眼皮的程光的脸。
金线突然失控。它们钻进雪地,像无数条金蛇在地下穿行。整条街道开始震动,积雪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红舞鞋。每双鞋都在跳动,鞋带自动系成绞索的形状。
傅宇突然大笑起来。他的断腿处钻出红线,在空中织成新的肢体。"我早该想到,"新生的脚踩在雪地上,留下燃烧的脚印,"这才是真正的奖励。"
齐昊后退半步,金线在身后筑起高墙。傅宇的虹膜现在完全变成了红色,耳钉裂开,露出里面跳动的芯片。"系统给的补偿机制,"他转动新生的脚踝,"用敌人的武器打败敌人,这不是常识吗?"
红舞鞋们突然调转方向,鞋尖齐刷刷对准齐昊。傅宇打了个响指,鞋群如离弦之箭袭来。齐昊的金墙在撞击中崩裂,碎片划破脸颊时,他尝到了程光实验室里紫色结晶的味道。
"你疯了。"齐昊擦掉嘴角的血,金线在脚下盘成漩涡,"这些鞋里装着多少人的命?"
"九十七个。"傅宇歪头微笑,"包括三分钟前那三个小姑娘。"他的新脚轻轻点地,雪层下浮起无数冰棺,每个棺椁里都蜷缩着穿红裙的身影,"但马上要破百了。"
金线突然刺穿傅宇的胸膛,却被他体内的红线缠住。两种颜色的线在空中角力,迸出蓝紫色的火花。齐昊感觉有东西顺着金线往体内钻,是傅宇的记忆——实验室爆炸的闪光,程光将耳钉刺入他耳垂的剧痛,还有无数个副本里重复的杀戮。
"看见了吗?"傅宇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他早就把我们当实验品了。"
齐昊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金线织成刀刃劈向最近的冰棺。棺盖碎裂的瞬间,里面的女孩睁开了眼睛——是十二岁时的程光。
"惊喜吗?"傅宇的笑声带着电子杂音,"你亲爱的程教授,才是第一个被做成火柴的人。"
冰棺里的程光开始融化,血水渗入雪地,开出一朵朵红色的冰花。齐昊的金线突然暴走,它们刺穿所有冰棺,将里面的尸体串成可怖的珠链。傅宇趁机贴近,红线缠上齐昊的脖颈。
"让我们结束这场闹剧吧。"傅宇的呼吸带着雪的气味,"系统早就......"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街道从中间裂开,深渊里伸出无数只焦黑的手。齐昊闻到了焦糊味,是《卖火柴的女孩》副本里烧焦人体的味道。金线自动缠住他的腰,将他拽离裂缝边缘。傅宇就没这么幸运了,红线新织的脚被焦手抓住,正在一点点拖进深渊。
"救我!"傅宇的红色瞳孔剧烈收缩,"我知道程光在哪!"
齐昊的金线悬在半空。深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哭泣声,仔细听会发现都是同一个声音——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在无数个轮回里重复死亡的悲鸣。
"他在核心熔炉!"傅宇的腰部以下已经被拽进黑暗,"所有副本的能量中枢!用你的金线刺穿......"
话没说完,焦手突然发力。傅宇消失在深渊中的瞬间,齐昊的金线终于动了。它们扎进裂缝边缘,却只卷回半枚耳钉。耳钉上的芯片还在跳动,发出微弱的红光。
震动停止了。街道恢复平静,积雪重新覆盖裂缝,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齐昊摊开手掌,耳钉的断口处渗出黑色液体,滴在雪地上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傅宇时,对方说自己是第三次参加副本的新人。
金线突然全部缩回体内,剧痛让他跪倒在地。右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吐出一截烧焦的火柴梗——是程光最后留给他的那根。雪又开始下了,这次落的是黑色的雪片,带着汽油的味道。
远处的街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在最后的光源消失前,齐昊看到雪地上浮现出血色箭头,指向地铁入口。箭头是用冰晶拼成的,每个冰晶里都冻着一截小指——傅宇的小指,切口整齐如初。
"这就对了......"他攥紧流血的右手,金线在皮下躁动,"让我们去见见老朋友吧。"
地铁口的卷帘门自动升起,黑暗深处传来列车进站的轰鸣。齐昊踏进阴影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望去,整条街道站满了穿红舞鞋的女孩,她们同时抬起右手,掌心都嵌着金色纹路。
一道金光闪过,他恍惚间看到他离开了这里,但他好像没有完全离开,他又踏入了另一个炼狱
【副本:人鱼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