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8.3多云转中雨
排练结束时天已经暗了。铃铛被班主任临时抓去搬校庆物资,储物室里只剩下我和蓝桉收拾乐谱。她蹲在地上整理音频线,脖颈后的碎发被汗水黏成深色的小卷,像五线谱上散落的音符。
"蓝桉!"清亮的女声突然从门口刺进来。一个穿舞蹈服的女生倚在门框上,芭蕾舞鞋的缎带松垮地垂着,"陈老师找你确认灯光编程的事。"她的目光扫过我,睫毛上还沾着亮晶晶的舞台妆闪粉。
蓝桉站起来时碰倒了油漆桶,笔记本电脑险险滑落。"这是声乐班的。"她扶了扶眼镜对舞蹈生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U盘项链。
"同学你好呀~"舞蹈生冲我笑笑,转头去拽蓝桉的袖口,"快点啦,机房要锁门了。"她手腕上戴着与蓝桉同款的参赛手环,只不过颜色更鲜艳些。
我僵在原地,看着蓝桉匆忙合上电脑。她犹豫了一下,把《404 Not Found》的乐谱塞给我:"明天再练第三页的转调。"跟舞蹈生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对了,这是学生会文艺部部长林鸢..."
"知道啦,大家都是同学嘛!"舞蹈生笑着打断,轻车熟路地从蓝桉书包侧袋摸出校园卡刷开门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蓝桉的oversizeT恤和林鸢贴得很近,远看像两个共享同一组代码的程序。
储物室突然安静得可怕。吊扇的阴影在地板上旋转,我蹲下来捡蓝桉落下的铅笔,发现笔杆上新增了一道小刻痕——就在"Sing as nobody's listening"下面躲了一句"with somebody",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手机震动,铃铛发来消息:「救命!被按头当苦力!蓝桉送你回去没?」我盯着"送"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窗外的合欢树沙沙作响,傍晚的风吹散满地的草稿纸,露出蓝桉垫在电脑下的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林鸢/灯光程序/B小调转位和弦",而我们的歌名被挤在页脚,像首行代码后的注释。
收拾到一半下起雨来,走廊尽头的机房亮着灯,透过百叶窗能看见蓝桉和林鸢站在显示屏前。林鸢比划着说什么,蓝桉的眼镜反射着流动的代码,嘴角扬起我从未见过的弧度。她接过对方递来的马克杯时,小指上的创可贴格外醒目——和前天铃铛给我的一模一样。
我转身时踩到什么东西。是林鸢落下的舞蹈班签到卡,背面贴着张拍立得:蓝桉在编程大赛领奖台上,林鸢在台下比着剪刀手,两人中间的空位被画了个笑脸。日期是去年冬天,那时我还不认识蓝桉,还在为数学月考不及格哭鼻子。
手机又震,这次是蓝桉:「明天带接口线给你听新混音」。紧接着是第二条:「林鸢说要不要加段芭蕾元素」。
雨滴在走廊地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我慢慢打字:"好呀",又删掉,改成:"你们定就好"。发送前突然想起什么,从年级大群里点开林鸢的朋友圈——最新动态是十分钟前的视频:蓝桉在调试音响设备,背景音里林鸢笑着说"程序员同学好帅啊",镜头突然晃动,传出蓝桉罕见的、带着鼻音的笑声。
储物柜的镜子映出我模糊的倒影。T恤上还沾着铃铛昨天画歌词时的红墨水,手里紧攥的乐谱边角已经卷曲。远处传来校庆倒计时的广播声,我蹲下来系鞋带,突然发现运动鞋侧面不知何时蹭上了蓝桉电脑包的金属扣同款蓝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