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姨妈,丁程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来到燕北,一方面是寻求新的生活和知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姨妈争取时间和空间。苏先生是出了名的顽固和封建,若非看在姨妈娘家的面子,恐怕早已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借着“离婚革命”的风潮,苏先生碍于名声,一时也不敢太过分。
他走到一个路口,准备叫辆黄包车。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忽然在他身边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丁少爷,真是巧啊!”
丁程鑫瞳孔微缩,是任子延。他心中暗叫不好,面上却保持镇定:“任副官?好久不见。”
“丁少爷这是从哪来?看样子,真是像个学生了!”任子延打量着他的长衫,啧啧两声,“上次匆匆一见,也没仔细瞧。您这,真叫人刮目相看。”
丁程鑫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上次在燕北大学门口,任子延见到他穿学生装,确实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还下意识地喊了他一声“嫂子”,随即改口“丁少爷”。那一声“嫂子”,像一把钝刀子割在他心上,隐隐作痛。
“我如今在燕北大学读书,”丁程鑫避重就轻地说,“刚刚去报社送了点东西。”
任子延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却带了些试探:“丁少爷真是好学!司令若是知道,定然很高兴……”
“任副官。”丁程鑫打断了他,语气平和但坚定,“我如今只是程青。过去的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任子延脸上的笑容微僵,片刻后才干咳一声:“是,是,程青。瞧我这记性。不过程青你这身学生装,真是显年轻,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他有意岔开话题,“这天快黑了,要不我送你一程?司令的专车,旁人也拦不住。”
丁程鑫心中思忖,拒绝任子延的善意,只怕会引起他更多疑心,不如顺势而为。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任副官了。”
上了车,车厢内宽敞舒适,与他日常乘坐的黄包车天壤之别。任子延坐在他对面,状似随意地问:“程青你这几天都忙些什么?学业可还顺利?”
“都好。”丁程鑫言简意赅,不愿多说自己的事。
任子延似乎也察觉到他的冷淡,没有再多问,只闲聊了些燕北城内的风闻轶事。车子缓缓驶入法租界,停在丁程鑫住的公寓楼下。
“谢谢任副官送我回来。”丁程鑫下车,对他微一颔首。
“程青,你……”任子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自己多保重。燕北不像盛州,水深得很。”
“多谢提醒。”丁程鑫知道他是好意,但心中仍旧抗拒与他们有过多牵扯。他目送小轿车驶离,才转身进了楼道。
回到狭小的公寓,丁程鑫点亮煤油灯,屋子里瞬间暖和了一些。他疲惫地坐到书桌前,拿起笔,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任子延的出现,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盛州,师长公馆,那个人的身影……都如潮水般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