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离开了那里,就能彻底与过去割裂。可事实证明,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刻进生命里,便无法轻易抹去。
他不知道马嘉祺听到任子延的汇报后会有何反应。是愤怒?是冷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但无论如何,他已经不再是他可以任意掌控的那个“丁太太”了。他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追求。
即便前路未知,充满艰难险阻,他也绝不会再回头。
夜色渐深,灯光摇曳。丁程鑫拿起身旁的一本书,是卢梭的《社会契约论》,扉页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程青”二字。他摩挲着这两个字,仿佛触碰到了自己新生后的血肉。
而在另一边,北营行辕。
任子延站在马嘉祺的书桌前,将他在码头偶遇丁程鑫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他没有省略任何细节,包括丁程鑫的学生装扮,他提到的“程青”这个名字,以及他那句“过去的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马嘉祺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书房内的气氛凝滞,压得任子延有些喘不过气。
“学生……”马嘉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程青?”
“是,他说他叫程青,在燕北大学读书。”任子延应道,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马嘉祺的脸色。
马嘉祺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窗外有风吹过,树影婆娑,投在墙壁上,影影绰绰。任子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
过了许久,久到任子延以为马嘉祺不会再说什么了,他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任子延。
“任子延。”他的声音冰冷而没有一丝温度,“以后,不许在我面前,再提这个名字。”
任子延猛地一震,低头应是:“是,司令!”他不敢多问,不敢多看,迅速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书房内只剩下马嘉祺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广阔的夜空,星星稀疏,月亮躲在云层后面。
“程青……”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脑海中浮现出丁程鑫穿着学生装,清瘦而坚韧的侧脸。
“过去的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丁程鑫,你以为这样,就能真的过去吗?
他抬起手,指尖轻抚过窗户冰凉的玻璃,仿佛触碰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隐痛,更有那种被割裂、被抛弃的巨大失落。
他可以掌握整个盛州的生杀予夺,可以轻易决定无数人的命运,却唯独无法掌控,那颗想要离他远去的心。
北营行辕的灯火彻夜未熄,那个位高权重的师长,在无人知晓的夜晚,独自承受着属于他的,兵荒马乱。
时代少年团
燕北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裹挟着料峭的寒意与未褪尽的沙尘。丁程鑫在燕北大学分校的日子渐入正轨,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隐姓埋名的寄居者,开始更深地融入这个新世界。预科班的课程紧凑,除了基础的国文、算术,还有时事与政治,这些都是他过去极少接触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