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超风逃离后不久,房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冯蘅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参汤,站在门口。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她感念黄药师的救命之恩,更感激那个在风雪中第一个发现她、试图救她的少女。
得知黄药师似乎身体不适早早回房,她便想亲自来道谢。
“大侠?您在吗?”冯蘅轻声唤道。
屋内一片死寂。
冯蘅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一股浓烈的、难以言喻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混杂着药味……
冯蘅脚步一顿,脸上瞬间飞起红霞。
黄药师似乎被开门声惊动,眉头紧蹙,眼睫颤动,似要醒来。
冯蘅进退两难,端着参汤的手微微发颤。
她正欲悄悄退出去,却见黄药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还带着迷蒙的混沌,仿佛沉溺在深沉的梦境中尚未完全抽离。
他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疲惫,内伤的反噬似乎平复了许多,但另一种更深的、灵魂上的疲惫和一种模糊的、带着暖意的餍足感交织着。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边,似乎想寻找那个在药力催发下,在极致痛苦与极致欢愉交织的迷乱中,紧紧抱住他、承受他所有狂暴的、温软的身体……
目光落在门口端着汤碗、面颊绯红、带着惊惶与羞涩的冯蘅身上。
四目相对。
黄药师的眼神瞬间清明!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的狼藉,再看向门口衣衫整齐、却显然被屋内景象惊住的冯蘅。
昨夜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药力的焚身、女子的温软、肌肤的触感、压抑的呻一吟……
所有的片段,都指向了此刻站在门口、救了他又被他所救的这个女子!
一个可怕的、顺理成章的误会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难道……昨夜药力发作,神智昏聩之际,是冯蘅……?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责任感瞬间压垮了他!
他毁了她的清白!对一个冰清玉洁、对他有恩的女子!
黄药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动作间牵扯到内伤,闷哼一声,却强撑着站直身体。
他看着冯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愧疚、难堪、还有一种被命运捉弄的冰冷愤怒。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冯蘅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端着汤碗的手抖得更厉害:“大侠……我……我只是想来道谢……送碗参汤……”
“冯姑娘,”黄药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昨夜……黄某失德,铸成大错。”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说道:
“黄某……会负责,待回桃花岛,便……娶你为妻。”
轰——!
冯蘅手中的汤碗“啪”地一声摔落在地,滚烫的参汤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孤高的男人。
娶她?因为……昨夜?可她昨夜明明在自己房中休养,什么都不知道啊!这误会……
她想解释:“黄大侠,不是的,我……”
“不必多言!”黄药师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萧索的孤寂。
“此事……就此定下,黄某……言出必践。”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向天下、向自己证明的理由,证明他对梅超风没有那种禁忌的、失控的妄念。
而眼前这个误会,这个责任,恰好成了最冰冷、也最“合理”的枷锁。
冯蘅看着他那决绝孤绝的背影,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明白了,这不是询问,是宣告。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想到了那个风雪中救她的少女……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蹲下身,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手指被划破也浑然不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