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馆入口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消毒水气味和海洋的味道,蓝色的光斑打在苏泠的身上,有种被镀上了一层滤镜的感觉。
里面的空调开得很足,苏泠一踏进去,就被冷得打了个寒噤,她下意识地搓了搓裸露的小臂,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薄外套便轻轻落在了她肩上。
“这样就不冷了。”长生的声音不高,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
那外套的袖口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暖意透过薄薄的针织衫,无声地渗入她的皮肤,驱散了那点突如其来的寒意。
“谢、谢谢。”苏泠小声应着。
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并肩与她一同汇入了光线幽暗、人声微澜的通道。
巨大的圆柱形水母缸矗立在前方,如同一个发光的深海结界,瞬间攫住了所有目光。
深蓝近乎墨色的水体中,一群海月水母正随着看不见的水流缓缓浮沉。
它们通体半透明,散发着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晕,精致的伞盖一张一合,悠然鼓动,纤细如银丝的触手在身后拖曳飘散。
变幻的蓝光从缸顶倾泻而下,水波折射出的光纹打碎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脸上,所有人都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而静谧的蓝色万花筒之中。
周围的低语、脚步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被这深蓝的寂静过滤得模糊而遥远。
“真美啊…”苏泠不由自主惊叹出声,忍不住将手掌贴在了光滑且冰凉的玻璃壁上。
她微微仰着头,视线追随着一只格外大的、带着淡紫色光晕的水母,看它优雅从容的向上漂浮,仿佛要一直升入头顶那片人造的星空。
那梦幻般的光彩印在她专注的瞳孔里,如同落入深潭的星屑。
长生则根本没有在看水母,他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微微低着头,视线安静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幽蓝变幻的光影在他专注的眼底明明灭灭,像深海本身在无声地燃烧。
那目光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和滚烫,仿佛他看的不是她,而是整个寂静宇宙里唯一值得凝视的光源。
苏泠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发光生物”。
以往只在视频上刷到过,从来没有真正实地来一次观察,这下真的看到了,才意识到有多么的震撼。
水母也和她一样,有自己小小的世界。
长生托着腮,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
其实说实话,他现在很想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但有的风景,用眼睛记录下来就好了。
他会好好珍藏在自己心里,不会跟任何人分享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从那片深蓝的梦幻中抽离,随着人流缓缓挪动脚步。
巨大的拱形隧道在头顶延伸开去,灰蓝色的鲨鱼带着一种蓦然的威严,无声地划过透明穹顶。
苏泠仰着头,看得入神,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却刚好撞上了紧跟在她后面的长生。
“当心。”长生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极快地在她后背虚扶了一下,稳住了她因仰头而微微失衡的身体。
那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一触即离,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但苏泠背上那一点被手掌抚过的温热感却固执地停留着。
她下意识地回头,却只看见长生神色如常地注视着前方一条游弋的鳐鱼,仿佛刚才那细微的保护动作从未发生。
只有他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海洋馆尽头的咖啡馆,有着一整面巨大的观景落地窗,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清亮的水痕。
窗内,巨大的水箱里,斑斓的热带鱼群悠然穿梭,游动的轨迹与外面的雨痕奇妙地重叠在一起,宛若一副会发光的壁画。
“怎么下雨了?”苏泠摸了摸玻璃窗上的雾气,有些发愁,她可没带雨伞。
“没关系,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停了,北京的天气就是这样反复无常的。”长生递给她一张餐巾纸,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价目单,“喝什么?我请。”
“我自己买单就好。”苏泠拒绝道。
“那就两杯热可可。”长生的声音不容置疑,“下次你再请回来,好吗?”
“好。”苏泠不再说话了,这的确是无法让人拒绝的理由。
热气腾腾的热可可被端上了桌,长生小声道谢后便端起了一杯,放在苏泠面前,还贴心地把小勺子放在了她戳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才慢慢悠悠地用自己面前的小勺轻轻搅动杯中的棕色液体。
水族馆、听雨、热可可。
几个不太会放在一起的词语,在这一刻居然全部被集齐了。
“挺好喝的。”长生喝了一口,开口道。
“哦,好。”听了他的话,苏泠也低头啜了一口热可可,那暖意一路流淌到胃里,甜的恰到好处。
的确很好喝。
不知道是因为恰到好处的环境,还是因为她此刻的确心情很好,明明她平时不是爱喝咖啡的人。
长生偷看了一眼她的反应,眼神也不自觉流淌出笑意。
“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在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里显得格外清晰,“或许以后可以常来。”
他的视线也终于从窗外移开,落在苏泠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话语,眼神却像窗外的雨丝,带着温润的潮意,无声地笼罩下来。
(嘿嘿,又是长生的上分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