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曲录制当天,宁轲在录音棚里突然发不出声音。
"再来一遍,"音乐总监不耐烦地敲着控制台,"副歌部分情绪不够!"
宁轲咽了咽唾沫,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她已经连续三天失眠,现在耳机里的伴奏扭曲成尖锐的噪音。更糟的是,她感觉熟悉的亢奋感正在攀升——躁期要来了。
"对不起,我需要五分钟..."她摘下耳机冲出录音间,径直撞进隔壁洗手间。镜中的自己瞳孔放大,颧骨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她拧开水龙头拼命往脸上泼冷水,却抑制不住手指的颤抖。
隔间里突然传来啜泣声。宁轲僵住了——是彭嘉敏的声音。
"嘉敏?"她轻轻敲门,"你还好吗?"
门开了一条缝,宁轲看见彭嘉敏蜷缩在马桶盖上,衣袖撸到手肘,小臂上几道新鲜的血痕触目惊心。医药箱敞开着,消毒棉球散落一地。
"三个月..."彭嘉敏声音支离破碎,"坚持了三个月还是..."
宁轲跪下来抱住她,闻到淡淡的铁锈味。她自己的躁狂症状在这份真实的痛苦前突然变得无关紧要。"没事的..."她摸索着给伤口消毒,"我们违约了,按约定你要请我吃一个月火锅。"
彭嘉敏破涕为笑,但笑容很快垮掉:"我受不了了...每天被镜头包围,被无数双眼睛评判...昨晚我看到超话里有人说我们'装病卖惨'..."
宁轲用纱布轻轻包扎那些伤痕,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事实:她们在公开病情后,反而更难坦然面对病症发作了。以前可以悄悄崩溃,现在每次情绪波动都会被放大审视。
"我们退出吧。"她脱口而出。
彭嘉敏震惊地抬头:"违约金..."
"先完成这张单曲。"宁轲帮她拉下袖子,"然后我找律师朋友看合同,肯定有漏洞可钻。"这是她躁期典型的冲动决定,但此刻她无比确信这是对的。
回到录音棚,制作人正焦急地看表。宁轲深吸一口气:"我们重录最后一版,按最初未经修改的歌词。"
音乐总监刚要反对,彭嘉敏已经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当前奏响起,她唱出第一句"药片在舌底融化,苦涩是我们的暗号"时,宁轲看见监控室里几个女staff红了眼眶。
轮到宁轲的段落时,她不再强迫自己表现"完美偶像"的声线,而是让躁期特有的充沛能量自然爆发。当两人合唱"在深渊里牵着手,星光也会弯曲降落"时,制作人悄悄抹了把脸。
"这版...很好。"音乐总监摘下眼镜擦了擦,"但公司不会通过的。"
"那就别通过。"宁轲拉着彭嘉敏往外走,"把音频发给我们,我们自己上传。"
当晚,她们偷溜进公司剪辑室,把未修音的demo拷贝出来。凌晨三点,彭嘉敏的小号微博突然发布一条视频:晃动的手持镜头里,两个女孩素颜坐在宿舍地板上,合唱着那首未经修饰的《在深渊里牵手》。视频最后五秒,宁轲突然拉起彭嘉敏的手,两人同时摘掉护腕,对着镜头展示手腕上的疤痕。
"送给所有在黑暗中独行的人。"配文只有这一句话。
视频像野火般蔓延时,宁轲和彭嘉敏正坐在天台看日出。宁轲的躁狂症状已经完全发作,思维像赛车般停不下来:"我们可以成立独立工作室,专门做心理健康相关的音乐...或者去大学做巡回演讲..."
彭嘉敏把头靠在她肩上:"先解决违约金?"
"我查过了,"宁轲眼睛亮得惊人,"合同里写的是'严重损害公司形象'才需要赔偿,而我们现在的形象价值反而涨了30%。"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彭嘉敏的手机响了。是李姐,连续十几个未接来电后,终于发来一条短信:「王总同意重新谈判合约,但明天上午九点必须到公司。」
宁轲大笑着把手机抛向空中又接住:"他们怂了!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少粉丝站在..."
她的话戛然而止。彭嘉敏突然面色惨白地捂住胃部,接着冲向天台边缘呕吐起来——是焦虑症发作的症状。宁轲慌忙从兜里掏出应急药,却被彭嘉敏抓住手腕。
"如果...如果没有粉丝支持..."她喘着气问,"我们还有勇气反抗吗?"
宁轲愣住了。是啊,她们现在的底气来自舆论力量,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依赖?真正的自由应该是即使无人喝彩,也能坦然做自己。
她把药片放在彭嘉敏掌心,轻声说:"明天谈判时,我会要求公司给我们真正的创作自由。"顿了顿,"不管粉丝支不支持。"
彭嘉敏吞下药片,嘴角扬起虚弱的微笑:"那我们得准备B计划了...我表哥在成都开音乐酒吧..."
晨光中,两个女孩的笑声惊飞了一群白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前,这一刻的宁静如此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