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老祭司!那老妇人的背影确实与老祭司极为相似。我平日里不常见老祭司,只有在祭祀仪式上看到过她戴着面具的样子,故而我对会对她的背影如此熟悉。
只是,老祭司在我们家族也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我们族里也没有人亏待她。如果那老妇人真的是老祭司,那她缘何要害我?我可不记得我与她有过什么仇怨。怕是,那个什么小姐才是主谋。
我喘着气追逐着老妇人。那老妇人虽没有我腿脚麻利,但她似乎对这一片地方很熟悉,左拐右拐,愣是与我拉开了距离。
然而,她在熟悉的地方慢下了脚步。
我当即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回头,果见一面容清冷的女子手执木棍,正向我挥来。
我抡起手中紧攥着的门之钥慌忙格挡。
只听“咚”的一声,木棍重重击打在金属圆盘上。我的手一麻,门之钥掉在了水泥地上。
那少女似乎也没什么搏斗的经验,见我竟挡下了这一击,手中握着的木棍也应声而落。
“你是何人,为何要袭击我?你可知我的身份?”我的声音中竟充满着冷静。
“身份?”她对我嘲讽一笑,“真是个笑话。。”
“为——”我的疑问还未说完,脖颈却被人从后面勒住。
糟了,一时大意,没有防备后面那个老妇人。所幸,我方才已经留好后手。这一回我死了,她们自然脱不了嫌疑。
希望,这个时间线上的他,能够平平安安。这便足够了。
窒息感席卷,恍惚间,万物都聒噪了起来,脸畔似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吹过,吹过了几片枯叶,吹来了一片白羽。那白羽违和地混杂在枯枝败叶中,竟多了几分亲切。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我鬼使神差地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那片白羽。
就像握住了时间线终结时,那个在黑暗的深渊旁,赐予我短暂“白昼”的身影。
————
我又完好无损地在这天清晨的曦光下醒来。算来,这已经是第五个这样的早晨。
神明赐予我返生的机会,却也把我困在了这一天。公正的神明,大概是想让我明白我的不自量力吧。
但是。这个仿佛是我在唱独角戏的世界,似乎发生了一些意外的变数。一切变数,发生在我手心中攥着的那一片白羽上。
白羽···那是我临死前莫名其妙抓住的白羽··
为什么它会被带到这个时间线来?
一定有什么事情在未知中发生了变故。
可如今我无暇顾及,我还要除掉这个时间线上埋藏在他身边的祸患。
其实从客观上来看,我比那个小姐更有优势。因为我知道她们即将做出的决定,而她们却不知道我的下一步行动。只是她们人多势众,而且早有预谋,我已深陷局中。
不过,我愿意赔上一次次的生命,只求一个真相。
就我目前的猜测,她们的意图大概与我的身份有些关系。因为那个小姐在交锋的时候说过,我的身份在她眼中是个“笑话”。除非那小姐权势滔天,可是这样的话,她也没有理由这么恨我,以至于不顾一切地除掉我。甚至,试图用天律来让我身败名裂,屈辱地死去。或许,这也与我故去的父母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想要一个真相。
为了他的平安。
也为了···我自己。
即便,要以生命为代价。
上回是我的大意,没有防备身后的妇人。这回,我不能再出错。
我再一次靠近他的脸畔。
只是。即便是重演,面对他时我还是无法从容以待。
在我感受到那剧烈的心跳后,不由得自嘲。我还是这般,愚蠢又可笑。
明明早就知道我与他的不可能,却仍旧舍不得放下这份永远都不会属于我的温暖。
如同小丑一般,重复着我与他之间,自欺欺人的希望。
熟悉的小巷,熟悉的妇人,熟悉的打斗。
这回,在年轻女子手中木棍离手的瞬间,我劈手将木棍夺了过来,转身便挥退了正欲扑来的老妇。
三个没有搏斗经验的人,掌握了武器,便是赢家。
本以为那两人会手足无措,可她们的淡然却令我心生不安。她们竟然还有后手?
“你们是何居心?为什么要将我赶尽杀绝?”
“别得意的太早··小贱人。”那小姐轻飘飘地撇下一句话。
不安在那一瞬间升上顶端。
忽然,身后竟有脚步声响起,还有人的呼喊声。“不好了!祭司小姐伤人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我明白了她们的意图。
祭司,无爱,无恨,无罪。
人们口中,他们的神明赐予我力量与地位。殊不知,那也是一具被粉饰着的枷锁。
只有我的神明,只有他赐予了我爱和希望。
我曾不信神明。可笑的是,正是神明让我有了今天的闹剧。
万幸,人群中,我的神明并不在场。
————
我再一次被押入忏悔室。老持杖质问我,为何要持棍伤人。
我知道,不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只会相信看似是受害者的一方。但我还是竭力辩驳着,为了我仅剩的,那微小的信仰和尊严。
她们说,我对神之子图谋不轨时被她们发现,为了不受天律制裁,我恨极了目击者,并对她们持棍追击,欲杀她们灭口。
触爱,触恨,触罪。
我真是一个可笑的人。弱小又无能,就连心中浅浅湮月的月白色光辉都无法守护。
所幸,这一时间线,我最后也没有白活。在众人的拳打脚踢袭来之前,我听到了一些零散的对话。
“意图谋害同族堂姐,罪加一等。革除孽畜祭司职权,并……”
“老持杖,那下一任祭司是?”
“那便由吉尔曼家族的最后血脉,艾尔那小姐来接任吧。”
“如此甚好。艾尔那小姐为人……”
“既如此,我们吉尔曼家族与克拉克家族的姻
亲……”
"……"
我似乎,遗忘了什么。
在某一时间,某一节点。我好像忘了很多很多东西。
比如,为什么我的心上人会莫名其妙寄宿在我们家中。比如,为什么我这样懦弱的人会突然鼓起勇气选择在那一天匆匆与他表白。比如,为什么她们会这么凑巧知道我在花园。比如,为什么,我对这个堂姐没有丝毫印象。另外,这样想来,我这样不虔诚的人,神明有什么理由赐予我返生的机会,而且为什么,祂索要的报酬会是“神之子”对我的心动。
在这之前,似乎发生了一些我记不起来的事。而我被排斥在时间之外,万物皆与我擦肩而过。
————
躺在冰冷石砖上,我心头是一片茫然。
算上这次,我花费了五次生命,可到头来拼尽全力抓住的,不过是一场空。
幽幽的湮月,将清冷的桂华泼洒在我冰冷的血肉上。
变数,却让可耻的希望在我心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