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雾霭还凝在燕翎玄色箭袖的暗纹上,苏云踩着他拖长的影子迈进祖师堂时,五师兄柳从鹤正用孔雀翎削着新采的冬青枝。溶洞青苔在女人靴底碾成碧泥,随着步子在地砖烙下蜿蜒水痕。
"三师兄这狐裘沾的莫不是野鸳鸯露?十四岁就爱私自下山玩耍,这回又钻了哪个狐狸洞?"柳从鹤吹落冬青碎屑,孔雀翎转出寒芒,"七师妹脖颈的红痕倒是新鲜,瞧着像被什么畜生啃过。"
苏云指尖抚过锁骨下淡金齿痕,把在溶洞里落入的野蔷薇花瓣粘在燕翎后背:"五师兄这眼力该去京城当仵作,隔着棺材板都能验出死者房事。"燕翎连睫羽都未颤动,唯有腰间龙形玉珏泛起冷光。
柳闻莺皱了皱眉轻叹了一口气。她展开鳄鱼腹中取出的鎏金筒放到议事桌上,指尖挑起密信:"知县赵才供述每月初七有官盐船经运河入宁波,鳄鱼筒内水文图所示暗流中,两处标记经纬交汇处的码头,应该就是唐门分舵"羊皮地图上朱砂随她指尖蜿蜒,最终停在舟山港,"近来数月我派人多方查证,基本吻合。"
大师兄柳凌霄突然拍案:"弟子新悟出九霄剑法第七重,愿为先锋!"他腰间新换的羊脂玉佩刻着"诗剑双绝",与柳闻莺发间冰魄簪的寒光相映成趣。
柳听涛断眉微抬:“燕翎苏云多次与唐门交手,这次依然由你们跟随闻莺前往,青岩压阵。”
“师傅。”四师兄柳义景捧出鎏金玄铁机关盒:"弟子改良了暴雨梨花匣,愿助大师兄..."机括弹开刹那,十二枚蛇形镖直取燕翎咽喉。苏云提剑带鞘横扫,三枚毒镖嵌入剑鞘蝶纹,余下钢刃贴着柳义景的鎏金抹额钉入梁柱,惊落簌簌香灰。
"同门切磋何必动真格。"柳闻莺轻叩案几,腕间翡翠镯撞出清响。她弯腰拾起被剑气扫落的珠花时,柳凌霄盯着那段雪白的后颈,不禁轻轻吞了吞口水。
"四师兄这孔雀开屏匣倒是精巧。可惜机关簧片松垮,比怡红院花魁的腰还软三分。"苏云两指从剑鞘上夹出蛇形镖,回手一甩,在柳义景冠缨划出血线。
"三师兄这张脸倒是金贵,回回要女人挡在前头!苍梧派首徒的位置,莫不是靠皮相挣来的?"柳凌霄拔剑挡在柳义景身前,剑锋直指燕翎咽喉三寸,却见对方连睫毛都未颤动,仿佛眼前只是飞过只恼人的蚊蝇。
苏云重剑劈入柳凌霄足前半寸:"我就爱守着这张脸,大师兄嫉妒?"碎石纷飞中,她足尖勾起蛇形残镖,挑飞柳凌霄冠缨,"不如划花自己的脸,换二师姐多瞧两眼?"
龙泉剑鞘重击地面的轰鸣压下满堂私语。柳听涛断眉如刀:"凌霄与云儿去试剑台比试,明日卯时。"
暮色漫过龙泉潭,燕翎在回廊截住苏云。溶洞带出的水晶碎屑从袖口坠落,指尖划过她膻中穴时激起细小战栗:"九霄剑第七式走少阴。别太胡闹。"薄茧摩挲过束胸软甲纹路,掌下心跳比龙泉瀑更湍急。
“师兄怕我把他打残了?"苏云移开对方手掌,手指按上燕翎手腕跳动的脉门,"放心,定给大师兄留条亵裤。"
辰时的阳光泼在试剑台十二根蟠龙柱上,融了檐角最后一串冰凌,金辉漫过青砖缝里未干的水渍。东侧兵器架上的玄铁重剑反着乌金光晕,西首石狮口中衔着的青铜铃铛正在暖风里晃荡,惊起几只啄食梅花籽的灰雀。
大师兄柳凌霄白衣胜雪立在台心,剑穗系着新换的孔雀翎,袖口熏了二师姐爱用的雪松香。白玉剑迎着朝阳,映出三十六道金光。那起手式"鹤唳九霄"确得三分柳听涛真传,剑气凝成的鹤影掠过苏云眉梢,削落半截红绳。女人披散着青丝大笑,重剑劈出山河倒悬之势,玄铁剑身压着鹤颈砸向青砖,碎石惊起梁间玄蝶乱飞。
"第七式!"柳凌霄旋身如陀螺,剑尖爆出九点寒星。苏云踏着流云步逆势而上,重剑以劈山之势撞碎天枢位剑气。金铁相击声震落檐角冰棱,柳凌霄虎口迸血仍强握剑柄,剑锋擦着苏云腰侧划过,挑断溶洞那夜缠在重剑上的茜色丝绦。
"大师兄的剑比绣花针强些。"苏云突然变招,剑脊拍在柳凌霄膝弯。在他跪倒瞬间剑锋回转,重剑刚好横在对方咽喉,"这招叫打狗棒法,朱雀街丐帮长老亲授的。
柳听涛抚掌大笑时,龙泉剑鞘震得石阶积雪簌簌滑落:"山河重剑的罡气能震碎九霄鹤影,云儿可随老夫闭关参透最后三式。春至再出发。”
满堂抽气声中,老人掌心真气催开苏云重剑锈纹,露出内层玄铁淬火的流云纹——那分明是掌门才配用的锻钢法。四师兄捏碎暗器匣雕花,五师兄的红绸剑穗绞断了梅枝,柳凌霄盯着青砖裂缝里自己刚削落的苏云发丝,指节捏得发白。燕翎仍倚在亭柱旁,剑穗新缠的茜色丝绦拂过苏云留在石阶的湿痕,唇角极淡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