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到窗子,暑假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江若衍舞蹈比赛可算是来了。她把舞蹈服塞进背包时,镜子里的自己正对着领口那枚星星徽章发呆。上周在文具店挑徽章时,慕筠钰举着同款星星笑得张扬,说这是“物理组和文学社的跨界联名”,彼时暮忆年正低头给陈楚曦的帆布包别上同款,阳光穿过玻璃橱窗,在四人交叠的影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明早七点半,场馆门口见?”昨晚发消息时,江若衍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舞蹈比赛是她准备了半年的事,从初赛时总在转体动作上摔跤,到现在能流畅完成一整套《星火》,笔记本里记满了每个动作的修正要点,最后一页贴着四人在香樟树下分橘子汽水的合影——照片里她正仰头喝汽水,慕筠钰趁机把橘子皮贴在她头顶,暮忆年举着相机笑出了酒窝,陈楚曦的词根手册摊在腿上,某页的“flame”被阳光照得发亮。
对话框里的回复来得很快。
慕筠钰:“惨了姐妹,我妈非逼我去外婆家送文件,车程两小时起步,绝对赶不上。”后面跟着三个哭哭脸表情。
陈楚曦:“文学社临时要整理秋季刊投稿,社长说必须到场,抱歉呀若衍。”
暮忆年:“物理老师突然加了竞赛辅导课,早上八点开始,走不开。”
江若衍盯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划过暮忆年那句回复——她太清楚物理老师的作息了,每周六雷打不动要去老年大学学书法,哪来的辅导课。但她没戳破,只是回了句“没事,等我比完给你们带场馆门口的梅花糕”,然后把手机塞进舞蹈服口袋,那里还别着片压平的香樟叶,是上周捡落叶时暮忆年偷偷塞给她的。
清晨的公交站台飘着薄雾。江若衍抱着装舞鞋的袋子呵出白气,忽然想起去年深秋,四人也是在这等车去剧本杀店,慕筠钰把围巾拆下来绕在她和陈楚曦脖子上打了个死结,暮忆年举着物理错题本挡风,说“这叫利用固体介质减少热传递”,结果被江若衍抢过本子折成了纸飞机,飞得比公交还远。
舞蹈场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像块巨大的琥珀。江若衍刚走到入口,就看见穿黑外套的工作人员举着“参赛选手入口”的牌子,冷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让她莫名想起暮忆年书包里总装着的桂花味护手霜——上次暮忆年给她涂烫伤的手指时,她说这味道“像老巷子里的秋天”。
签到处的老师递给她号码牌,“37号,还有半小时检录。”江若衍接过时愣了愣,37这个数字总在不经意间出现:陈楚曦词根手册第37页的“phoenix”,剧本第三十七章的辅助线,甚至上周江若衍在实验室打碎的烧杯,编号也是37。她摸着号码牌边缘的棱角笑了笑,转身时差点撞上捧着花束的姑娘,淡紫色的茉莉花瓣落在她的舞蹈鞋上,像滴化开的月光。
“同学,你的花掉了。”江若衍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花瓣就顿住了——那姑娘手里的花束用米色棉纸包着,系着浅蓝丝带,和她上周在朋友圈发的“最爱的花束包装”一模一样。她正想问哪里买的,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尖叫。
“抓小偷啊!”是慕筠钰的声音。江若衍猛地回头,看见慕筠钰正追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跑,手里挥舞着本物理笔记本,封面上歪嘴猫的尾巴被风吹得翻卷起来。男生慌不择路地往安检口冲,却在台阶处被人伸腿绊了一下,踉跄着摔在地上——江若衍认出那是江若衍自己常用的绊腿动作,抬头就看见陈楚曦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本翻开的词根手册,第42页的“trap”被红笔圈了出来。
“跑什么跑?”慕筠钰扑上去抢笔记本,男生怀里的花束掉在地上,散开的茉莉花瓣滚到江若衍脚边。这才看清男生的鸭舌帽下露出截马尾,白衬衫袖口别着枚星星徽章,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物理辅导课”的暮忆年。
“你们……”江若衍的声音有点发颤,看着暮忆年摘下帽子挠头,看着陈楚曦把词根手册塞进帆布包,看着慕筠钰从暮忆年背后拖出个巨大的保温袋,拉链一拉,冒出腾腾热气——是场馆门口那家老字号的梅花糕,上面撒着她最爱的桂花碎。
“谁说要去外婆家?”慕筠钰咬着梅花糕含糊不清地说,“我妈听说我要来看你比赛,把她的限量版应援棒都塞给我了。”她从背包里掏出根闪着粉光的荧光棒,晃得江若衍眼睛发酸。
陈楚曦把一束茉莉递过来,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查了花语,茉莉是‘坚定的陪伴’,和你的舞蹈主题很配。”她指尖点了点江若衍的舞蹈服,“上次看你排练视频,发现转身时领口会歪,特意带了同色系别针。”说着从帆布包里摸出枚星星形状的别针,和她们别在领口的徽章一模一样。
暮忆年正弯腰捡散落的花瓣,白衬衫袖口那道星星焦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物理老师确实加课了,”她抬头时眼里闪着笑,“但我把竞赛笔记托同学转交,他说‘看朋友比赛比刷题重要’。”她从笔记本里抽出张纸,是江若衍每次比赛前必看的动作要领,上面用红笔补了行小字:“转体时想象香樟叶飘落的弧度,就像上次教你的那样。”
检录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请37号选手到候场区准备。”江若衍接过茉莉抱在怀里,花瓣的清香混着桂花糕的甜,忽然想起剧本里江野说过的话:“有些约定像星星,就算暂时藏在云后,也会在该亮的时候发光。”
她转身往候场区走,听见身后传来慕筠钰的尖叫:“江若衍你要是敢忘动作,我就把你摔屁股墩的视频发班级群!”接着是陈楚曦的轻笑:“别听她的,记得我们在台下给你比星星手势。”最后是暮忆年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就像练习时那样,我们在呢。”
舞台灯光亮起时,江若衍站在聚光灯下,看见第一排的三个身影举着星星荧光棒,像三颗落在人间的星星。转身跳跃时,她忽然想起上周在实验室,四人围着看她练习转体,慕筠钰用铁架台搭了个简易舞台,陈楚曦找来红色绸布当幕布,暮忆年则举着酒精灯,说“这是给主角的追光”。蓝紫色的火苗在记忆里跳动,像极了此刻台下闪烁的荧光棒。
跳到最高潮的“星火”段落时,江若衍忽然张开手臂,想象自己正抱住风里飘来的香樟叶。落地的瞬间,她看见台下的三人同时比出星星手势,慕筠钰举着荧光棒跳得老高,陈楚曦的词根手册摊在膝盖上,暮忆年的笔记本正翻开在画着歪嘴猫的那页,阳光透过场馆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无数个分橘子汽水的午后,琥珀色的阳光里,总有四颗连在一起的星星。
谢幕时掌声雷动,江若衍抱着茉莉鞠躬,忽然发现花瓣上沾着点粉笔灰——是暮忆年刚才递花时蹭上的,和剧本里“同伴递来的树枝”重叠在一起。她往台下望去,三个身影正挤过人群朝后台跑,慕筠钰的书包带滑到胳膊肘,陈楚曦伸手帮她拽上来,暮忆年举着没吃完的梅花糕,白衬衫在人群里像朵发光的云。
后台通道的风带着茉莉香涌过来,江若衍忽然想起暮忆年短文中的那句话:“如果星星会发光,是因为想照亮同行的人。”此刻她抱着花站在光晕里,看着三个笑着朝她跑来的身影,终于明白所谓的“第五个角色”或许从未消失——就像香樟树下那个模糊的“溪”字,就像她们别在领口的星星徽章,早已化作彼此生命里最亮的光,在每个需要的时刻,准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