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哨声像道命令,准时划破军训基地的夜空。宿舍里的应急灯还亮着,是暮忆年从背包侧袋摸出的小手电,光圈被她用纸巾裹了两层,昏黄的光刚好落在江若衍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铁架床晃了晃,慕筠钰从上铺探下头,手里还攥着半块偷偷藏在袜子里的巧克力,“刚站完军姿腿都快断了,还要做题?江若衍你这卷王属性能不能关一关?”
江若衍笔尖顿了顿,算出的辅助线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弯,“明天早读要交的卷子,今天不写完,明天训练间隙根本没时间。”她抬头看了眼对面铺的陈楚曦,对方正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背单词,袖珍单词本上贴满了荧光便利贴,“你也别光说我,陈楚曦不也在背单词?”
慕筠钰哼了声,咬了口巧克力,糖渣掉在床单上,她赶紧伸手去捻,“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妈说军训主要是锻炼身体,不是来当学霸的。”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从枕头底下摸出物理课本,“不过昨天那道电路题我还没弄懂,江若衍你给我讲讲呗?”
暮忆年把画板放在腿上,借着微弱的光在速写本上勾线条,画的是白天王教官站军姿的样子,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你们小声点,隔壁宿舍好像有人在查寝。”她刚说完,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几人瞬间熄了手电,慕筠钰手忙脚乱把课本塞到枕头下,江若衍也赶紧合上练习册,宿舍里顿时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脚步声走远后,慕筠钰才敢喘口气,压低声音抱怨:“这军训比高三还累,白天站军姿,晚上还要躲着查寝做题,我这命也太苦了。”陈楚曦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明天早上六点要跑操,现在再不睡,明天肯定起不来。”
可没人真的能立刻睡着。江若衍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慕筠钰翻来覆去,腿上的酸痛一阵阵传来,还在想那道没弄懂的电路题;陈楚曦在心里默背单词,背到“discipline”时,突然想起王教官吼着强调纪律的样子;暮忆年则在琢磨,明天能不能找机会去训练场旁边的大槐树下画速写。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里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断断续续。江若衍迷迷糊糊睡着时,还在梦见自己站在训练场上,一边踢正步一边算数学题,王教官的吼声和数学老师的讲解声混在一起,乱得像团麻。
凌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窗外就传来吹哨声,尖锐的声音刺破晨雾,把宿舍里的人都惊醒了。慕筠钰猛地坐起来,揉着眼睛嘟囔:“才几点啊,这比高三的闹钟还早!”她刚要下床,脚一软差点踩空,昨天站军姿太久,腿早就麻得没了知觉。
江若衍迅速穿好迷彩服,叠被子时特意按军训要求叠成“豆腐块”,可被子太软,棱角总也捏不出来,最后只能勉强堆成个方疙瘩。陈楚曦已经洗漱完,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单词本还揣在口袋里,趁空隙就拿出来看两眼。暮忆年抱着画板,急急忙忙往洗漱间跑,差点撞上从隔壁宿舍出来的女生。
五分钟后,几人跑到宿舍楼楼下集合,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家都睡眼惺忪,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揉着眼睛,迷彩服穿得歪歪扭扭,帽子也没戴正。王教官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个哨子,脸色比早上的雾还沉,“看看你们这模样!像个军人吗?站都站不直!”他吹了声哨,“现在绕操场跑三圈!谁要是掉队,就再加两圈!”
哨声一响,队伍就动了起来。刚开始大家还能跟上节奏,可跑了半圈,就有人开始掉队。慕筠钰跑在江若衍旁边,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嘴里还不停抱怨:“我这腿跟灌了铅似的,根本跑不动了……早知道军训要跑操,我暑假就该多锻炼锻炼。”
江若衍也觉得体力不支,胸口发闷,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可她还是咬牙跟着队伍,“再坚持一下,还有两圈就跑完了。”她瞥了眼前面的陈楚曦,对方呼吸很均匀,脚步也很稳,还不忘提醒旁边的同学:“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暮忆年跑在队伍末尾,手里还攥着速写本,跑几步就停下来画两笔,被王教官看见了,吼道:“跑操还敢偷懒!给我加快速度!”暮忆年吓得赶紧跟上,速写本差点掉在地上。
“教官也太狠了吧,三圈下来我半条命都快没了。”后排的男生一边跑一边哀嚎,“我在家的时候,别说跑步了,连楼都很少下,这突然跑这么多,我膝盖都快碎了。”他旁边的女生喘着气说:“你就别抱怨了,我昨天站军姿晒伤了,现在后背还疼呢,跑一步疼一下。”
终于跑完三圈,大家瘫在操场上,没人愿意起来。慕筠钰直接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云,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只想回宿舍睡觉,什么训练都不想搞了。”江若衍坐在她旁边,揉着小腿,“再忍忍,还有六天就结束了。”
陈楚曦从背包里拿出水,分给大家,“喝点水补充水分,等会儿还要练队列。”她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集合,大家赶紧休息一下。”
暮忆年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翻开速写本,刚才跑操时画的几笔已经糊了,她叹了口气,又开始重新画。江若衍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虽然军训很累,但有这些朋友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集合哨声再次响起,大家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训练场地。王教官拿着指挥棒,站在队伍前面,“今天上午练队列,立正、稍息、跨立,还有齐步走和正步走,一个动作都不能错!”
首先练的是立正和稍息。王教官走到队伍里,一个一个纠正姿势,“双脚分开六十度!双手贴紧裤缝!抬头挺胸!眼睛看前方!”他走到一个男生面前,用指挥棒敲了敲他的背,“把背挺直!跟个驼背似的,像什么样子!”男生赶紧挺直背,脸涨得通红。
轮到稍息时,慕筠钰总是出错,要么脚伸得太近,要么手的位置不对。王教官走到她面前,皱着眉说:“你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学不会?出列!单独练!”慕筠钰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出列,按照王教官的要求反复练习稍息,腿都快伸麻了,才终于达到要求。
“接下来练齐步走!”王教官吹了声哨,“一二一!一二一!注意摆臂幅度!脚步要整齐!”队伍开始往前走,可刚走了几步,就乱成了一团,有的快有的慢,摆臂的节奏也不一样。王教官气得吹了声长哨,“停!你们这是在散步还是在训练?看看你们的样子,乱七八糟的!”
他把队伍分成几个小组,一组一组地练。江若衍所在的小组有八个人,刚开始走的时候也很不整齐,陈楚曦作为组长,一边走一边喊口号:“一二一!大家跟上节奏!”慢慢的,大家的脚步越来越整齐,摆臂的幅度也一致了。
轮到正步走时,难度更大了。“踢正步要脚尖下压!脚离地面三十厘米!手臂要摆到胸前!”王教官示范着动作,“你们看清楚了!就按我这个标准来!”
大家开始练习,可脚总是踢不到位,有的脚尖没下压,有的脚离地面太高。慕筠钰踢了几下,就觉得腿酸得不行,小声跟江若衍说:“我这腿好像要废了,根本踢不起来。”江若衍小声安慰她:“再坚持一下,多练几次就好了。”
王教官在队伍里来回走,时不时纠正大家的动作。他走到暮忆年面前,看着她踢正步的样子,皱了皱眉:“你这动作太僵硬了,放松点!手臂摆起来!”暮忆年赶紧调整姿势,可刚踢了两步,就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同学扶了她一把。
训练到一半,突然有人晕倒了。是个女生,脸色苍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王教官赶紧跑过去,让人把她抬到树荫下,又让人去拿藿香正气水。大家都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肯定是中暑了,今天太热了。”“她刚才就脸色不好,还硬撑着训练。”
江若衍看着那个女生,心里有点担心,“幸好没什么大事,不然就麻烦了。”陈楚曦拿出防晒霜,递给大家,“大家再补涂一层防晒霜,别中暑了。”
休息了十分钟,又开始训练。这次大家都格外小心,生怕自己也晕倒。慕筠钰踢正步的时候,虽然还是很吃力,但比之前好多了。江若衍看着她努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饿得不行,食堂里的饭菜虽然简单,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慕筠钰一边吃一边说:“今天上午的训练也太苦了,我现在胳膊腿都疼。”陈楚曦喝了口汤,“下午还要练擒敌拳,估计更累。”
江若衍放下筷子,“不管多累,我们都要坚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废。”暮忆年点点头,“对!等军训结束,我们就能回去好好做题了,想想都觉得开心。”
大家都笑了起来,食堂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上午训练的疲惫好像也减轻了不少……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更烈,训练场上的水泥地被晒得滚烫,踩在上面像踩在火炉上。王教官拿着擒敌拳的图解,站在队伍前面,“下午我们练擒敌拳,一共十六式,每一式都要练到位!这不仅是训练,也是自我保护的技能!”
他先完整地打了一遍擒敌拳,动作干脆利落,拳风带着力量,看得大家都很佩服。“现在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教你们!”王教官开始分解动作,“第一式,弓步冲拳!左脚向前迈出一大步,成弓步姿势,右拳向前冲出!”
大家跟着模仿,可动作都很笨拙。慕筠钰的弓步总是站不稳,要么左脚迈得太近,要么右腿没蹲下去;江若衍的拳头冲出去时,胳膊总是弯的;陈楚曦的姿势还算标准,但力度不够;暮忆年则是手脚不协调,左手和右脚总是配合不好。
王教官耐心地一个一个纠正,“慕筠钰!弓步再蹲深一点!腿要伸直!”“江若衍!拳头握紧!胳膊别弯!”“暮忆年!手脚配合好!别慌!”
练了十几分钟,大家才勉强掌握第一式。王教官又开始教第二式,“马步横打!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成马步姿势,右拳向右侧横打!”
这个动作比第一式更难,很多人都找不到马步的要领。后排的男生抱怨道:“这马步也太难了,我腿都蹲麻了,还是站不稳。”王教官瞪了他一眼,“难就不练了?军人训练比这难十倍百倍,你们这点苦都吃不了?”男生赶紧闭上嘴,继续练习。
江若衍也觉得马步很难,蹲了一会儿,腿就开始发抖,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流。她偷偷看了眼旁边的陈楚曦,对方依旧蹲得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一点都不累。“陈楚曦,你怎么练得这么好啊?”江若衍小声问。
陈楚曦笑了笑,“我暑假的时候跟着我爸练过几天,他以前是军人,教过我一些基本的动作。你要是觉得累,就调整呼吸,把重心放在腿上。”江若衍按照她的方法调整,果然好了很多。
慕筠钰蹲在旁边,看着江若衍和陈楚曦的动作,心里有点着急,“我怎么还是学不会啊,这擒敌拳也太难了。”暮忆年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我们慢慢练,多练几次肯定能学会。”
王教官教完所有动作后,让大家分组练习,他在各组之间来回指导。江若衍她们四个人一组,互相纠正动作。慕筠钰的“穿喉弹踢”总是踢不到位,江若衍就一遍一遍地给她示范;陈楚曦的“马步架打”力度不够,暮忆年就帮她纠正姿势,让她更有力量。
练了一下午,大家终于能完整地打一遍擒敌拳了,虽然动作还是有点笨拙,但比刚开始好多了。王教官看着大家的进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很多!继续加油!”
傍晚的时候,训练结束了。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路上,慕筠钰兴奋地说:“我现在终于会打擒敌拳了,虽然打得不好,但至少学会了!”江若衍笑着说:“是啊,只要坚持,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回到宿舍,大家洗漱完,又开始拿出习题册做题。慕筠钰把白天没弄懂的电路题拿出来,江若衍耐心地给她讲解;陈楚曦则在背英语作文,时不时跟江若衍讨论一下句型;暮忆年一边做题,一边在速写本上画着今天训练的场景。